蔡婷估計憋著氣，走路直跺腳，陳戰英拿著她的行李，心裡更不爽。
自己怎麼看都像是個跟班的長工。
康白禮走之前是有交代的，林業局事情多，讓陳戰英先帶著蔡婷回。
但等出了水電局的門，陳戰英就改主意了，這麼遠的路讓自己當苦力，做夢去吧。
直接就把蔡婷的行李撂下，自己一個人往前走了。
「哎！你什麼意思？」蔡婷在後面喊了一聲，見他沒反應，只好自己把行李拖上跟著走。
林業局和水電局離得不遠，陳戰英打算去找康白禮蹭馬車。
蔡婷跟在他身後走了十幾分鐘，才發覺自己站在了林業局的門口。
「你來這裡幹什麼？」蔡婷皺眉問道：「不抓緊時間去水文站嗎？」
陳戰英頭也不回地說道：「我是林業局的正式工，水文站那活就是兼職，我都進縣裡了，來一趟自己單位還用和你匯報嗎？再說了，這麼遠的路，你還真指望我幫你拿行李啊？」
蔡婷臉上瞬間露出一絲詫異：「你還是正式工？」
「大小姐！」陳戰英沒好氣地說：「我正兒八經林業中專畢業的！學歷不比你差！你不會真以為我是專門派來給你扛被褥的吧？」
說完陳戰英也沒看蔡婷的臉色，徑直就去了門口保衛室。
「劉大爺！歇著呢？」陳戰英衝著看門的大爺打了個招呼。
陳戰英前幾個月還沒正式上班辦手續的時候沒少跑林業局，和看門的老劉也算是混了臉熟了。
劉大爺抬頭看著陳戰英問道：「哦，是你啊？這麼快就調到機關當幹部了？」
陳戰英伸手從兜里掏出半包大光煙，抖出兩根，說道：「哪有那個福氣啊。」
老劉接過一支煙，劃著名火柴點上，把沒燃盡的火柴湊到陳戰英面前。
陳戰英平時不怎麼抽菸，不過多數時候還是會帶煙在身上，出門在外有時候這東西比說話好使。
陳戰英指著蔡婷說道：「劉大爺，我進去找我們站長，她是水電局的。能進去嗎？」
老劉點頭：「行！」
「那謝謝您了！」
陳戰英說完，就往主樓走，蔡婷俯身拿行李，提了幾次，胳膊直發酸。
蔡婷一把拉住陳戰英問道：「我就不進去了，你進去把站長叫出來，我就在這等。」
陳戰英心裡有些惡趣味地想，龍泉這邊水電局是缺人，可康白禮要是知道來了這麼個祖宗，估計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轉念一想，康白禮這個站長也是兼職的臨時工，這姑娘能不能瞧得起老康還不一定呢……
陳戰英點點頭，徑直離開。
老劉挺好心地說：「丫頭，死冷寒天的別在外頭等著，進屋坐會吧。」
蔡婷看著煙霧繚繞的門衛室，搖了搖頭。
陳戰英上了三樓，找到正在林場辦公室簽物資條子的康白禮。
「戰英？你沒直接回村啊？」康白禮問道，「新人接上了？
「接上個女的，水電局那邊說王文勝還沒來，蔡婷在下頭呢，說讓你下去見她！」陳戰英說道。
康白禮手裡的鋼筆一頓，有些詫異地抬起頭：「啥人物啊？還得我見她？」
「中專生！」陳戰英說道：「我估摸是不願意去村里見習。」
陳戰英走到窗戶邊，指著大門說道：「就那個！」
康白禮探頭看了一眼，皺眉：「我沒那個閒工夫，到飯點了，先去食堂吃口飯再說。」
康白禮領著陳戰英去了食堂，機關上的人有飯票和菜票，陳戰英和康白禮就只能掏現錢。
陳戰英一眼就看到食堂里有過油肉和粉蒸肉，馬上拿出自己帶的鋁飯盒買了兩份。
食堂價格比東風飯店要便宜很多，給的量也足。
「年後開工的前幾天，是一年裡單位食堂飯菜吃得最好的時候。」拿著鐵皮勺子的大師傅笑著說：「你們今天可是趕上了。」
吃飯的時候，食堂的負責人找了過來，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說道：「白禮，給你加點菜！」
康白禮說道：「王管理員，你這是幹啥？」
「去年你們林場有職工被舉報無證打獵，聽說打到野豬了？」
康白禮下意識看一眼陳戰英說道：「那事後來不都調查清楚了嗎？你這老調重彈就沒意思了啊。」
「你看你急啥？」王管理員說道：「我問你個事，這野豬肉還能弄來不？」
「你要幹啥？」
「過了正月十五，市里會有好幾波下來檢查開會的，咱得招待啊！」王管理員有些頭疼地說：「你說人家市里來的，啥沒吃過？咱總不能拿這山藥蛋子招呼人家吧？」
王管理員壓低聲音說道：「我尋思著啊，弄點野豬肉，讓他們嘗嘗鮮，單位里人的正月十五也發一點，能有個七八十斤最好。」
康白禮一拍陳戰英的肩膀：「嘿！壞事變好事了啊？想買野豬肉找他。」
王管理員看向陳戰英，問道：「你會打野豬？」
「現打肯定來不及，前頭放了兩次槍，野豬早驚了。」陳戰英說道：「不過我家裡還有四五十斤醃下的野豬肉。」
「少了點！行吧，我要了，供銷社八毛一斤，我給你按這個價來行不行？」王管理員笑著說道：「你還有別的啥稀罕玩意不？」
「兔子、野雞、魚都能現逮，不過能抓多少得看老天爺的意思。」陳戰英說道。
「兔子就算了，野雞和魚給我弄點過來也行。」
康白禮插嘴問道：「人家市裡的能吃慣野豬那味啊？」
「野豬味重用乾料遮唄！」王管理員說道：「吃個稀罕嘛。」
王管理員從兜里掏出兩張大團結放在桌上說道：「這個算定錢，東西拿來我給你補尾款。」
吃完飯，陳戰英心情極好，正發愁家裡野豬肉太多呢，真是瞌睡了來枕頭。
不過還是疑惑的問：「王管理員為啥不從供銷社買啊？」
康白禮壓低聲音說道：「找供銷社調撥採購那是要說明緣由的，流程麻煩，還不一定批得下來，你回頭送肉記得從後門悄悄送食堂去。」
陳戰英點點頭。
康白禮說道：「回頭拿錢不要可丁可卯的要，給人家便宜點，下次人家買還找你。」
陳戰英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兩個人說著話，剛出食堂門就看到看門的老劉端著飯缸子過來。
老劉攔住陳戰英說道：「你倆咋吃飯也不說叫人呢？和你一塊來那姑娘都在門口等急眼了！」
康白禮哼了一聲說道：「吃飯還得我去請啊？知道的是新來的，不知道的以為是我老丈母娘呢，急眼了說明還是沒等夠！去後院先領勞保品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