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院裡很快就熱鬧起來,陳戰英一斤豬肉賣五毛錢,這對於村里人來說是個能接受的價格。
供銷社一斤家豬要一塊到一塊二,對半折價的野豬肉就顯得性價比很高了。
「雖然野豬的味道確實沒法和家豬肉比,回去再多用大料水拔一拔,也差不多!」傅長明笑著說道:「我買二斤。」
其實野豬肉就算血水泡得再透,也很難徹底去掉腥臊味,不過對於1980年來說,缺乏油水的肚皮會最大限度地做出包容。
寒冬臘月的傍晚,大隊的院子裡卻熱鬧非凡起來。
兩頭豬已經開了肚子,放了血,其實也就剩剝皮拆骨,分肉這點活了。
現場卻挺有些過年殺年豬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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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斧子當仁不讓地做「主刀手」,幾個上來些年紀的男人也上來幫忙扯豬皮。
一般殺家豬是不會剝皮的,皮褪了毛也算肉。
野豬皮又厚又硬,味道也重,只能剝掉。
不過這東西也不是一點用沒有,硝熟後用來做牲口鞍子的里襯,或者做鞋的時候墊鞋底都不錯。
「這豬膘得有兩指了,算是肥了。」
野豬一般都很瘦,但在寒冷的北方,秋冬的野豬身上都是帶膘的,沒有這點脂肪護著,根本就活不下來,只不過很少有像家豬那般能長出四五指厚的肥膘。
幾個村裡的婦女圍在一起議論。
「你別說,戰英念書這是真學了本事了,是村里挑梁的小伙子啊。」
「是唄,要我說啊,月蓮這個死丫頭最精!我家姑娘就死性,這要是我的女婿就好了。」
正說著話,李建設背著手走近了院子。
自從李三虎出事後,村里人有段日子沒見他了,看上去整個人瘦了不少,臉也有些蒼白,像是生過一場大病。
李建設進了大隊,也沒人和他打招呼,就自己溜達到了大隊屋裡。
孫福文和幾個大隊幹部正在屋裡和陳戰英說話,就抬頭問道:「建設,你有啥事?」
「沒啥事,就是過來轉轉。」李建設在牆根兒蹲下來,說到:「這是大隊又要分豬肉了?」
聽了這話,孫福文不由轉頭看了一下陳戰英,說道:「也不是分,是跟戰英買的,大隊因為上回的事,動了公益金,這不是錢不夠嘛,商量著先欠下。」
「那一人能分多少?」李建設問道。
「建設啊!」孫福文沉默了一下,說道:「你就先別分了,你這兩天沒出門,有的事你還不知道。」
孫福文舔了一下嘴唇,轉頭對李大虎說道:「大虎,你是會計,你和你爹嘮嘮吧。」
李大虎重重地喘了口氣,走過去把自己爹拉出門外,說道:「爹,這肉咱家就別要了,村里人這兩天情緒大,鬧不好招禍嘞。」
李大虎把這兩天李守田舉報陳戰英,本村里人砸了窯,人都走了的事情說了一遍。
李建設聽完微微有些發愣。
「爹!我弟的事這回讓村里人發了火,咱就別火上澆油了。」李大虎勸道:「你聽我的,先回去吧。」
李大虎是李家讀書最多,也最有出息的孩子,說出的話在李建設心裡有分量。
李建設輕輕嘆口氣,隔著窗戶看一眼陳戰英。
好半晌伸手從棉襖的里襟掏出一個手絹,打開后里面是一摞硬幣,分的和角的都有。
李建設說道:「行,交了你弟的罰款,爹這裡就剩這麼多錢了,你張羅著看人家願不願意賣給咱點肉,家裡人不全了,這過年的團圓餃子還是要吃的。」
李大虎看著手絹里的硬幣,好半晌說不出話,最後點頭接了過來。
李建設往出走的時候,聽到周圍人的議論聲。
「他也想分豬肉?」
「他想瞎了心!這肉要是今天有他的份,我連大隊這窯一塊砸,你信不?」
「要不說還是得有文化,一樣是進山,人家戰英打野豬,自己家吃不完,便宜賣了咱們也跟著沾光。你瞅李三虎和李茂那倆貨,招惹角雞給全村招害!」
「要我說,這就隨根!李建設和李守田就不是好東西,能生出什麼好玩意來?」
陳戰英也隔著玻璃看李建設,見他一路往出走腦袋越來越低,最後看上去竟然有幾分駝背。
「以前這李建設,家裡三條虎,兩個當幹部,說話比誰都大聲,走路都帶風,如今.......哎!」孫福文感嘆一聲。
院子裡的野豬肉已經徹底去皮分割好。
老斧子把豬身上幾塊能煉大油的膘也都切下來裝進袋子,遞給陳戰英,說道:「兩頭豬湊出來這點膘,熬出來也夠吃一年了。」
孫福文說道:「那就我先分肉,完事戰英再賣,這怎麼賣,賣多少,人家戰英說了算,都別亂啊。」
陳戰英笑著說:「大夥先分肉吧,我去叫我哥過來賣肉。」
陳家兄弟兩個,對外總要有一個拿主意做主的。
現在家裡雖然大多時候陳戰英說話是不會被哥哥嫂子駁回的,但是這種在全村人心裡樹立威信的事情,陳戰英覺得還是得讓大哥來,另外今天的事情,他還存了別的私心。
陳戰英回家,剛進院子就看到二毛在院裡柴堆邊上,正把陳戰英平時帶回來的粗枝劈細,整齊地碼放好。
陳戰英徑直進屋,屋裡忙得熱火朝天。
月蓮和建芳兩個人正在收拾燴菜里的配菜,趙秀英的身子不便,就把推栲栳用的石板挪到了炕上。
晉西北很少有像東北那樣的殺豬宴,不過有吃辛苦飯的習俗。
今天這種事兒,肯定是要請老斧子和主事的孫福文過來吃飯的。
這頓飯的樣式也不固定,不過粉條、豆腐、白菜和新肉一起做的燴菜是一定要有的,莜麵栲栳栳算是規格很高的主食了。
陳戰英走過去看一眼說道:「多切點肉進去,二毛等會兒要走你們留住,實在不行給他找點活兒干,這孩子心重,因為李守田的事兒有點躲我。」
趙秀英問道:「戰英,不是在大隊賣肉嗎,你咋回來了?」
「我來叫我哥,我看想買肉的人不少,我怕最後不夠,給誰多了給誰少了的再得罪人。」陳戰英笑著說道:「這也算咱家弄回的大事,我哪理得清這些啊。」
陳建軍站起身,手背在身後頗為得意地說:「那就走!今天我就掌一回刀!」
「戰英有出息,倒把你得意夠嗆。」趙秀英笑著說道:「快去吧!」
路上,陳戰英說道:「哥,要是有人想拿東西換也行,我想要點郵票,最好是今年的猴票,或者是咱們這邊的地方票證,不過要嶄新的那種。」
陳建軍有些懵地問:「你要那沒用玩意幹啥?」
「額……」陳戰英想了一下說道:「我有個同學,他好收集這個!要是有印錯花不出去的錢,我拿好錢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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