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軍很少有成為村里矚目人物的時候，來的時候背著手，頗有點幹部的樣子。
這時候的人雖然一年從頭窮到尾，但過年怎麼著都要多弄點肉。
有的時候不是為了自己吃，是為了正月里有親戚來家吃飯的時候，能在燴菜頂上扣一勺小炒肉。
晉西北過年的習俗是輪著在親戚家吃飯，人丁興旺的人家，能從初一吃到十五。
陳戰英站在一邊收錢。
沒錢的說一聲用東西換，回頭送家去，陳建軍也會笑著把肉遞出去。
這時候的人雖然窮，但骨頭都很硬，說好的事情，輕易不會有人賴帳，往往還會多送一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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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肉都分完，眾人散去，陳戰英叫上老斧子和孫福文去自己家吃飯。
吃飯分兩攤，陳建軍、陳戰英陪著老斧子和孫福文還有二毛在桌上吃。
趙秀英帶著月蓮和陳建芳在炕上，攤開和面的大木板當桌子吃。
「戰英，自從你回來，真是給我解決了不少問題啊。」
飯桌上，孫福文感慨地說。
陳戰英擰開手裡的六曲香遞給大哥陳建軍，示意讓他給支書倒酒。
「他個小犢子能解決啥啊？」老斧子抿了一口酒，咂咂嘴說道：「啥事不還得是你支書點頭，戰英就是個跑腿的！」
陳戰英趕緊說道：「斧子叔，自從咱韓隊長病故，福文叔支書隊長一肩挑，辛苦著呢，我這跑跑腿算啥啊？」
聽了這話，孫福文長長地嘆口氣，說道：「老韓在的時候這些事根本就不用我一個人操心，說實話我是真累啊！」
老斧子放下酒杯，說道：「那咋不新選個大隊長呢？」
「選人難啊！」孫福文愁容滿面地說：「大隊長得能調解全村的矛盾，還得有能力管錢和公糧！有幾個想當的，社員選舉就沒通過，上頭公社早就催著往上報了。」
老斧子一拍桌子說道：「那還說啥了？直接把戰英往上報啊，有文化，會算數，這打來的豬肉也緊著村里人吃，這當個大隊長，村里人肯定支持啊！」
「斧子叔，你就別開我玩笑了！」不等孫福文回話，陳戰英連連擺手：「我戶口都不在村里，不是大隊社員，林場也不會允許我長期脫崗回村管大隊。」
孫福文喝了口酒，有些遺憾地說：「戰英硬性條件達不到，要不我還真有心思往上報你，咱村你文化最高，也有本事！」
老斧子笑了一下，在桌子底下踩了踩陳戰英的腳背，直起身子說道：「孫支書，那你這話也說錯了，戰英不能當大隊長，他哥能當啊！建軍要是當了大隊長，用得著戰英的時候，這兔崽子能跑得了？」
孫福文手裡的酒杯一頓，扭頭看向陳建軍，嘀咕著說：「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正往嘴裡扒飯的陳建軍噎得直打嗝，好半天才瞪著眼珠子，不確定地反問：「我？」
老斧子點著頭說道：「那咋啦？建軍你平時在村里就口碑好，大夥又是吃你家魚又是吃你家豬，你要選隊長誰能不同意是咋的？」
「那都是戰英弄來的，我這......」陳建軍手足無措地說。
孫福文卻盯著陳建軍說道：「建軍，過完年我把你報上去，回頭搞個社員投票，我真覺得能行！」
「這要擱以前不好說啊！」孫福文眼睛都有些發亮起來：「今年過年這特殊情況，戰英能弄回來野豬肉，誰能不願意啊。再說了，你哥這人不會搗鬼，村里人也放心啊。」
老斧子悠悠地說：「對咯，上頭文件老說的那句話叫啥來著，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嘛！」
陳建軍張著嘴吃驚地說不出話，孫福文卻看著陳戰英問道：「戰英，這事你咋看嘞？」
陳戰英笑著說道：「大隊長這活也是個苦差事，如果我哥當上隊長，我肯定是全力支持啊。」
「嘿！」老斧子幫腔道：「這可是一網下去哥倆全收的買賣啊！」
陳戰英端起酒杯說道：「孫支書，我哥這個人不會說話，這事我替他應下了，回頭我做他思想工作。」
其他地方的情況不甚了解，但在1980年的晉西北，大隊長實在說不上是一個好差事。
沒有國家工資，也吃不到商品糧，事情多了還容易耽誤自己家種地，很多人是不願意乾的。
雖然看著好像村里什麼事都得過大隊長的手，有紅白喜事也會被請上席，但這是面子，不是好處。
相反，大隊長的一言一行都有村里人盯著，想往自己家拿點什麼好處還真不容易。
孫福文像是生怕陳戰英反悔似的說道：「那就說定了！過完年我就報上去，組織社員投票！」
眾人吃完了飯，陳戰英把幾個人送出門口。
特意叮囑二毛扶著點喝了酒的老斧子，等返回屋裡，就看到陳建軍坐在桌前皺著眉頭。
「咋啦哥？要當官了不高興啊？」陳戰英調侃著說道。
陳建軍問道：「你和老斧子提前商量好的吧？這事為啥不和我說？」
陳戰英坐下來笑著說：「這事提前和你說了，今天你都不會讓我張嘴。」
陳戰英說道：「哥，我城裡的同學有消息，明年分完地，大隊長就改拿村裡的補貼了，優秀大隊幹部往後能當鄉鎮招聘幹部，弄好了能轉正式幹部！」
趙秀英一聽頓時坐起身子問道：「那不就是說咱有機會不種地，也吃商品糧了？」
「試試唄，就這幾年的事！」陳戰英笑著說道：「萬一呢。」
「分地的消息准嗎？」陳建軍問道。
陳戰英點頭道：「准！不少地方早就分了，咱這山溝子信兒沒傳過來罷了。」
趙秀英有些憧憬地說道：「咱家三人真要都吃商品糧，那不是祖墳冒青煙了？」
幾秒後又說道：「大隊長可忙了，耽誤開春種地咋辦？我這生了孩子得坐月子呢！」
陳戰英說道：「開春了我找二毛和狗子他們幫忙，等回頭分村產，我攢點錢把大隊的拖拉機買了，咱往後也現代化生產！」
趙秀英說道：「建軍，你聽戰英的，咱爭取這個大隊長！」趙秀英說道：「我之前還有點心疼這豬肉賣便宜了，要是明天這能拿補貼，往後轉幹部，那可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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