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又帶東西過來！家裡啥也不缺！」馬守義看陳戰英往出拿東西連忙擺手說道：「你要這每回來都拿東西，我這可真不敢讓你進門了。」
「昨天我嫂子炸的糕。」陳戰英說道：「知道你家不吃豬肉，菜籽油炸的。」
馬守義一邊招呼陳戰英和老斧子坐下一邊拿出一籮吃的，說道：「來，嘗嘗，這是我媳婦做的，叫油香和饊子！」
油香看上去像是油炸的餅，上面劃開了兩道口子，饊子則像是麵條炸出來的。
吸飽了油香味，東西吃起來很解饞。
「你倆先歇會，我讓那口子做飯，中午在我這吃啊！」馬守義說道。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老斧子把帶進來的一個塑料桶放在桌上說道：「早打算好中午在你這吃了，瞅一眼我帶的啥。」
馬守義擰開蓋子聞一下，咂咂嘴：「黃酒啊！」
「靜樂縣過來的！」老斧子得意地說道：「還有吶！」
說著從懷裡掏出之前陳戰英送給自己的一瓶汾酒，晃了晃說道：「我饞這東西可有日子了，一個人喝沒意思啊！今天咱三就把它消滅掉！這值得燉肉吧？」
「值得！值得！」
晉西北的黃酒是用黃米發酵出來的，度數很低，喝起來酸中帶甜，有點像是加了糖的啤酒。
靜樂縣和嵐縣的黃酒尤其好，米香氣重，不發苦。
雖然自家瓮里就能釀，但在這年頭，有點糧食都先緊著人吃，釀酒的時候不多。
馬守義把炕燒得直燙屁股，家裡的吃食也恨不得全搬出來。
以前他沒什麼朋友，家裡哪怕是過年時候也冷清，今天人多格外高興。
「叔，你明天還能來不？」馬守義的大兒子拉著陳戰英問道。
「怎麼了？」
「我爹平時在家都不笑，今天一直在笑，你來他就笑。」孩子很是期待地說：「你往後每天都來我家吧！」
陳戰英笑著說道：「我要每天都來你家吃飯，那你爹可就真笑不出來了。」
老斧子一拍馬守義的胳膊說道：「老馬，這是你不對啊，每天拉拉個臉孩子看了能不害怕？」
「我這......」馬守義拍了一把自己的腿：「糟心啊！」
馬守義年輕時候也算是十里八村的好小伙子，優秀基幹民兵，絕對的風光人物。
瘸腿扭轉的不僅是他的人生，還有他活著的心氣。
或許是喝了酒的原因，老斧子臉色漲紅地說道：「瘸腿怎麼了？你這老婆孩子都有，又養羊，又有槍，日子過得比山下的人好不知道多少倍。」
老斧子是東北人，性子直爽，心裡認下了馬守義這個朋友，頓時一拍桌子，說道：「聽老哥的，往後有事你吱聲，咱都是朋友，我和戰英能不幫你？」
老斧子說完把杯子裡的最後一點酒倒進嘴裡，說道：「這也算過了年了！」
老斧子和馬守義，一個在水災中失去了家人，一個在救人的時候落下殘疾。
陳戰英自己上輩子家破人亡，卻有機會重新來過，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格外幸運。
「今年就這麼著了！等過了年，咱再一起進山，好好放幾槍！」馬守義也把酒喝乾。
中午飯吃完，陳戰英和老斧子沒有多逗留，兩個人帶著兩個蛇皮袋子離開。
一個口袋裝的是兔子和野雞。
另一個口袋則是一頭被劈成兩半的羊，這是馬守義給老斧子和陳戰英的過年禮。
兩個人沿著大路往回走，冷風一吹，老斧子和陳戰英身上那點酒氣就散了個乾淨。
「戰英，野豬肉還是林場的雪堆里埋著，你打算啥時候賣？」
陳戰英說道：「就今天吧，斧子叔，打野豬你出力多，這豬給你分......」
不等陳戰英說完，老斧子擺擺手：「我一個光棍老漢，你給我留下也是浪費，野豬給我留二斤，羊腿給我留下一條就夠我吃到正月林場開食堂了。」
「那回頭我再給你拿煙。」陳戰英笑著說：「別和我假客氣啊，大不了錢你出，煙票算我的。」
老斧子知道陳戰英不抽菸，笑著答應下來，還是摸著下巴疑惑地說道：「每個月就發那麼幾張煙票，你小子怎麼成條成條買？哪來的票？」
陳戰英也不好說自己是從縣城黑市弄的，只好笑笑不說話。
老斧子看著遠處的山說道：「大山里門道多，你的煙我不白要，我尋思著你要真想打東西，還是得訓一條好狗！這事你別管了，包在我身上。」
李守田的窯洞是沒法住了，門窗不說，連屋裡的灶台都被人砸塌了。
昨天夜裡，李勝把老兩口子帶回了自己家。
李守田有些拘謹地站在地上不知道該怎麼辦，人高馬大的兒媳婦眼裡全是鄙夷。
李守田自己也臊眉耷拉眼的沒好意思說自己還沒吃晚飯。
李勝把外屋的炕燒上，安頓好了老兩口，回屋卻發現媳婦把主屋的門反鎖了。
李勝敲了幾下，只好又返回外屋和自己爹娘一塊窩在炕上皺著眉頭髮呆。
不多時，一牆之隔的主屋傳來咒罵聲。
李守田一聲不吭地躺在炕頭，脊梁骨不自覺地彎了一截。
屋裡沒有點燈，好半晌李勝在黑暗裡說：「爹，你和我娘走吧，我這......也不好留你們。」
「去哪？」李守田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聽起來沒什麼情緒，手卻在微微發抖。
「去我姥那邊吧。」
半晌，李勝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爹！你知道陳戰英說啥不？他說他嫂子要是有啥事就拿槍崩你嘞！好歹先把這年過了，開春種地再回來。」
李守田「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卡在喉嚨里沒吐出來這個音。
李勝悠悠地說道：「爹！你別覺得我是過年趕你走，我日子也不好過，村里人少不了戳我脊梁骨，我媳婦娘家人一準也要過來鬧，這年我也沒法過。」
.......
天還沒亮的時候，李守田就從大兒子家出來，回到自己的破窯洞開始收拾東西。
等到日頭高照的時候，院子外圍了不少人，大家都靜靜地看著沒有說話，也沒人上來搭把手。
「這破家本來就沒啥東西，收拾來收拾去，能帶的也就是些被褥糧食。」李守田把東西裝在自己的破板車上，把繩子套在肩頭，看著大兒子說道：「屋裡的家具你拉走吧，還能用。」
「拉啥啊，我抽空找人幫你修窯洞，還回來住呢。」李勝眨眨眼說道。
李守田看一眼兒子，重重拍了一下他肩膀，說道：「等你弟從學習班出來，你給他點路費，讓他來找我和你娘。」
（日常求追，求推薦票，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