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軍是老實人，但老實人的底線往往劃分得最清晰。
陳戰英是他從小養大的弟弟，這剛有點出息就遭人舉報，無疑戳中了陳家的軟肋。
家裡的趙秀英急得不行，拉著月蓮直掉眼淚：「月蓮，李三虎因為盜獵就進去了，戰英不會被抓吧？」
月蓮慌得六神無主，喃喃地說：「戰英哥打的是野豬，不是角雞，不能，應該不能！」
這話月蓮自己說著都沒底氣，就更起不到安慰人的作用了。
其實在月蓮、趙秀英以及陳建軍這樣的農村人看來，打的是被保護的褐馬雞，還是野豬都一樣，關鍵在於「盜獵」上！
而李守田舉報的就是陳戰英「無證盜獵」。
趙秀英挪著身子下炕，說道：「不行，我坐不住，我得找建軍去。」
月蓮早就心急如焚，說道：「嫂子，你看著雪兒，我去吧。」
「你把孩子抱上，一塊去。待在屋裡等，我得著急死！」
陳建軍發泄似的把李守田家的門窗全砸了一遍，孫福文帶著村里人趕來的時候，陳建軍的鐵鍬頭子正穿過窗戶想要往李守田身上招呼。
李守田的大兒子李勝擋在前面喊：「建軍哥，咱有話好好說啊。」
「你讓李守田那個慫包蛋給老子出來！」陳建軍紅著眼睛吼道：「我和你說不著話！」
李守田這時候臉色煞白地站在屋裡，幾次張嘴都說不出話。
他想過陳建軍會找上門，原本以為平時見誰都掛著笑臉的陳建軍最多也就爭論幾句。
現在眼看著陳建軍這個架勢，李守田心裡有些發虛。
孫福文衝上前，抱住陳建軍的胳膊說道：「建軍，別衝動！別衝動啊！」
「孫福文，你當得什麼蛋支書！」陳建軍瞪著孫福文咬牙說道：「我弟打野豬，算不算幫你們大隊的忙？你說！」
孫福文喘著粗氣安撫道：「建軍，大隊是領情的，這不是把獵戶證明都給他了嘛？」
「晚了！獵戶證明這時候給，還有什麼用？上回的豬肉都吃進肚子裡了！」陳建軍吼完，狠踹了一腳李守田緊閉的門，蹲在地上掉了眼淚。
正在吵的時候，人群閃開一條縫，月蓮扶著趙秀英走了進來。
孫福文苦著臉說道：「月蓮啊，秀英懷著這麼大肚子，你讓她來這幹啥啊！大冷天的咋還把孩子也抱出來了。」
一向溫和的趙秀英冷著臉說道：「出了這種事，我在家坐不住！」
趙秀英往前走兩步，來到破爛不堪的窗戶前，孫福文生怕趙秀英有什麼閃失，上前想要攔一下。
趙秀英衝著屋裡喊道：「李守田！你個不得好死的東西！舉報我家戰英，你虧先人……」
平時見別人吵架都會躲開的趙秀英，這時候像是潑婦一般罵了起來。
罵了一會，趙秀英捂著肚子後退了一步，臉色突然白了一層，額頭沁出冷汗。
月蓮懷裡還抱著陳雪，騰不出身子，衝上前扶了一把趙秀英，急切地衝著陳建芳喊：「建芳，快去把傅大夫請過來，快點！！！」
眼看著趙秀英站不穩，陳建軍頓時慌了神。
趙秀英卻推了一把陳建軍，說道：「給我砸，索性打死李守田，誰都別想好了！」
圍觀的村民這時候意識到要出事，七手八腳地衝過來把趙秀英在地上放平，紛紛勸道：「秀英，當心肚子裡的孩子啊。」
「秀英，先顧著肚子裡的娃啊！不敢動，可不敢動！」
「陳建軍！」趙秀英眼角的淚嘩嘩直淌，聲嘶力竭地喊道：「陳戰英也是我的娃，那是我從小養大的娃啊！」
陳建軍半跪在趙秀英旁邊，握著趙秀英的手直發抖，喃喃地說：「我知道，我知道……」
趙秀英嘆口氣，輕聲說道：「我不能讓他坐牢，咱家戰英不能出事啊！他才二十歲，蹲了大牢還咋娶媳婦啊……」
「嫂子，你別說了……」月蓮也蹲在地上掉起眼淚來，懷裡的陳雪似乎受到氣氛的感染，哭得格外賣力。
郝二奴扒拉開人群，一把拉起自己的女兒，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群，說道：「戰英啥人，你們心裡清楚，之前的魚和豬肉吃沒吃？」
郝二奴指著人群說道：「還有你們幾家！上回不是戰英在山上救人，早餵狼了！」
「有人舉報戰英不幫著出這口氣，在這勸起苦主來了？你們也好意思？！」
郝二奴撿起地上的半塊磚，皺眉說道：「我閨女和陳戰英處對象這事村里人都知道，我郝二奴當著大家的面今天說句實在話！陳戰英就算是蹲大牢，這女婿我也認了，不丟人！」
說完郝二奴轉頭吼道：「李守田，你給老子滾出來！」
周圍的村民在沉默了兩秒後，突然有人喊：「媽的，這能讓戰英坐牢？李守田，滾出來！」
隨後，聲浪響起，不少年輕力壯的開始踹門。
李守田看著搖搖欲墜的木門，緊張得連連後退，吼道：「誰說的陳戰英要坐牢，這最多就罰款！罰款！」
這時候已經沒人願意聽李守田說話了。
孫福文這個當支書的，心裡暗叫一聲不好，理智上知道該攔著眾人，可他要真擋在李守田前頭，怕是自己就得先挨打，只能站在一邊急得團團轉。
民兵隊長李二虎皺眉猶豫著要不要上去阻止，剛邁出去一步，就被孫福文拉了一把。
「快去大隊把公社的周幹事叫過來讓他解釋解釋！大夥以為陳戰英要坐牢！」
李二虎愣了一下，說道：「支書，這不管不行吧，萬一把李守田打出個好歹咋整？」
孫福文黑著臉說道：「不是你家李三虎惹麻煩，哪來的這麼多屁事！大夥正在氣頭上，你咋管？不怕等會砸你家啊？」
李二虎臉白了一下，拔腿就往大隊跑。
幾分鐘後，陳建芳帶著傅長明趕過來。
孫福文站在高處喊道：「都讓開，讓傅大夫給秀英看看，快點。」
傅長明衝過來把手搭在趙秀英腕子上，皺眉衝著躁動的人群吼道：「都別吵了！」
周圍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都緊張地看著傅長明。
陳建軍更是臉色煞白，大氣不敢喘。
「問題應該不大！就是急的。」傅長明扭頭先安慰陳建軍說道：「先抬回家去，都搭把手！」
「都穩當點，月蓮、建芳你倆把肚子扶住。」
陳建軍要跟著去，卻發現自己身上軟得厲害，竟是一時站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