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家溝的野山坡上,馬守義手裡的三八大蓋步槍率先開了火。
清脆的爆音響起,彈頭直擊野豬左前側的胸腔,輕易地穿透了豬皮,從後背的位置穿出,在野豬身後的土坡上盪起一團沙土。
一百米左右的距離,三八大蓋在野豬的身上鑽出貫穿的孔洞,不過由於彈頭太尖,空腔效應極差。
野豬沒有立刻斃命,兇猛地甩動著腦袋嘶吼著調轉身軀就要逃竄。
雪地上拖出斷斷續續的血線。
「壞了,要跑!」陳戰英下意識地出聲。
幾乎同一時間,老斧子把五六式步槍的槍托牢牢地扣進肩頭,指尖扣動了扳機。
「砰!」沉悶厚重的槍聲在空曠的四野響起。
7.62X39毫米彈頭撞在受傷的野豬腦袋上,巨大的衝擊力下,血水混合著骨頭渣子炸開。
野豬的身軀一瞬間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直直地撲倒在地上,四條腿抽搐了幾下便徹底失去了動靜。
馬守義還在拉動槍栓退殼的功夫,老斧子手裡的五六式半自動空彈殼已經「咔噠」一聲跳出槍膛。
老斧子的準星已經套中了另一頭慌不擇路的大豬扣下了扳機,說道:「老馬!把小豬崽子也整幾個。」
一百多米的距離,兩條槍同時開火,沒過幾分鐘,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兩隻大豬,三四隻小豬。
地上到處是猩紅的鮮血。
「這條溝里的野豬不可能有好幾窩,這波打了,下回得換地方找咯。」老斧子摸著手裡的槍四下掃視,似乎還有些不過癮。
陳戰英卻已經急不可耐地跑過去看野豬。
野豬通常是一頭母豬帶著兩隻左右的中型野豬和四五隻小豬出現,這次打下來兩隻大的四隻小的,收穫著實不小。
陳戰英目測了一下,最大的母豬也就一百多斤的樣子,估計是冬天食物匱乏,身上的膘不夠肥。
另一隻大豬也有七八十斤。
幾頭小豬應該都是當年的幼豬,也就三十斤不到的樣子。
「可惜這豬再肥點就好了。」陳戰英嘖嘖道。
老斧子湊過來笑著說:「想什麼呢?這玩意跟家豬沒法比,整天滿山跑,攢不下肥肉。」
後世很多人都說野豬掛甲,據說是常年蹭松油,滾泥地一層層堆出來的。
不過陳戰英兩次打豬都沒見豬身上掛甲,想來可能是晉西北這地方大多是淺山,灌木多,缺少油松,導致的。
「來,直接放血!咱們這裡冬天不夠冷,這肉放時間長了就臭了。」馬守義說著就招呼陳戰英幫忙。
「在這地方放血不怕引來狼嗎?」陳戰英下意識地問。
老斧子笑著拍了拍腰間裝子彈的袋子笑道:「今天咱可是帶夠了子彈來的,真要有狼,那只能說是老天爺開眼了。」
說起給豬放血,陳戰英倒是見村里殺豬的時候摁住脖子順著頸動脈下刀,由於是活豬,血嘩嘩直淌。
可這給死豬放血,他還真是頭一回,下意識地看馬守義才發現他也是盯著死豬直發呆。
陳戰英這才想起馬守義雖然有狩獵證,但那是因為早年是民兵,又下水救人,當地出於特殊照顧給他的。
他自己打獵的時候並不多,也就會每年入冬前去縣林業股蓋章的時候人們才會想起有他這麼一號「獵人」。
老斧子笑著說:「那我這老東北就教你點土辦法,拿繩子把豬後腿捆上。」
老斧子四下看了一圈,指著不遠處一棵歪脖子樹說:「倒掛在樹上。」
把豬掛好後,陳戰英拿著刀就準備衝著咽喉下手,老斧子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罵道:「瞎整!你這一刀下去把食道管子剌開,肚子裡的東西流出來那肉還能要?」
老斧子接過刀,順著豬咽喉和胸骨的中間位置小心地劃開一個口子,然後割斷頸部兩側的大血管,說道:「這豬咽了氣,血就凝在肉裡頭了,再弄也瀝不乾淨,多壓豬肚子,把四條腿順著往下捋一捋,儘量往出擠淤血。」
等血流明顯放緩後,老斧子把刀遞給陳戰英說道:「破肚子,把裡面掏乾淨。」
陳戰英點點頭開始下手,這一步是為了防止肉發酸。
野豬渾身厚皮,體內脂肪也足,死後捂著內臟一時半會涼不下來。
腸胃裡的殘留草根和分泌物還在持續發酵,雖然外面的表皮凍涼了,但是體內的細菌還在滋生,時間一長肉就開始發腥發酸。
本來就有騷味,捂壞了就更沒法吃了。
老斧子似乎找回了自己年輕時候在東北雪嶺狩獵的激情,整個人透著一股獵人才有的野氣,叉著腰指揮陳戰英的模樣頗有幾分指揮士兵打仗的氣勢。
陳戰英按照老斧子教的方法,乾脆利落地下手劃開腹腔,掏出裡面的內臟,然後在腔子裡塞上雪,找了根棍子把劃開的肚皮撐開晾著。
「斧子叔,你看著一溜掛著的野豬像啥?」陳戰英問道。
老斧子頗為文藝地說:「像是我二十多歲時候的青春啊,你說呢?」
陳戰英心想著這老頭還真是能文能武,撓撓頭說道:「我看著像縣裡百貨商店擺的那隻雙管獵槍!」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馬守義毫不留情的大笑......
「等會套上繩子拉到平地上,我把驢牽上來,回頭你用我的驢拉回去。」馬守義說道。
老斧子笑著說:「這怎麼也有小三百斤,你那驢瘦得跟猴一樣,我瞅著走路都打晃,能拉得動嗎?」
馬守義嘿嘿一笑,說道:「別看我的驢瘦,正兒八經從忻州販過來的,骨頭裡長肉,有勁著呢。」
老斧子看著幾頭野豬,嘀咕著說:「戰英啊,這豬肉要是拉到縣裡,咋也得八毛一斤,你上回都白給村里半頭豬了,這回又便宜賣,菩薩心腸也不能老這麼整啊。」
陳戰英嘿嘿一笑,說道:「斧子叔,我就是要讓村里人吃了肉,還得記著我的情!我有用!」
「啥用?」老斧子不解地問。
陳戰英壓低聲音說道:「自從秋天村里老隊長過世後,這大隊長的缺就一直空著,過完年可就要新選大隊長了,我想讓我哥當大隊長!這事回頭我和你細說,分完豬肉吃辛苦飯,你可得幫我答腔啊。」
.......
「那怎麼說?狍子還打不?」老斧子問道。
陳戰英想著馬守義的妻子是回族人,忌諱豬肉,放在人家家裡不合適,放外頭又不安全。
於是說道:「先把野豬弄回去,明天早點過來,咱清晨打狍子,白天再打一圈兔子野雞。」
老斧子打趣地說:「你是領導,聽你的!吃人的嘴短啊,隔三差五給我送煙送酒,我這不能算腐敗吧?」
「這算徒弟孝敬師傅!你該得!」
而在山裡心情格外愉悅的陳戰英卻沒想到,這時候村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