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福文苦著臉說道：「老周，我們村的情況你也知道，前段時間出了盜獵案，該發的糧食票證全扣了，就算是有人沒證打獵也得有個原諒，大伙兒日子是真難吶！」
「我知道！」周幹事放下筆，說道：「這裡就咱們幾個人，我和你說實話，這事最後是林業局和公安那邊要過問，真不是我難為你！」
「戰英做事有譜，絕對不是瞎放槍，這我能保證！」孫福文急切地說。
「你保證不行！」周幹事擺擺手說道：「我們得當面和陳戰英核實，有根據就拿出來，咱都是為工作，理解一下吧。」
公社的調查組要等陳戰英回來問話，當晚就在大隊的院子裡住了下來。
孫福文陰著臉把陳建軍和陳建芳送出門。
「這事要落實處罰會影響我二哥工作不？」陳建芳皺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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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半晌，孫福文似乎下定決心似的說道：「戰英給村里分肉是幫大隊的忙，這我躲不過去，真要處罰，我這大隊支書不幹了，也不能讓戰英把工作丟了。」
陳建軍拉住孫福文的袖子問道：「支書，這事誰捅咕的？我家戰英啥人你也知道，這野豬肉還分出錯來了？」
孫福文臉色格外難看，一旁給大隊文書趙懷先咬牙說道：「李守田！今天我和支書去公社給戰英的獵戶證明蓋章，去了公社正好和他撞上！」
陳建軍這段時間，已經三番五次聽到李守田說些陰陽怪氣的話了，往日覺得嘴長在人家身上，總不好到處和人吵架。
但這次舉報到公社，讓陳建軍有些心裡發慌，主要是盜獵案剛過沒幾天，李大虎蹲大牢的事情在村里傳得沸沸揚揚，陳建軍沒什麼文化，下意識覺得自己弟弟說不準也要倒霉。
情急之下，心裡起了拼命的想法。
「李守田這是想幹啥？」陳建軍眼珠子瞪得通紅，抄起牆角的鐵鍬，邁步就要往李守田家走：「見不得別人好也不是這麼個做法！」
「建軍！」孫福文驚呼一聲，喊道：「建芳，快把你哥拉住，這是要弄啥嘞？」
看著陳建軍氣沖沖地闖出去，院子裡一個叼著旱菸的老頭罵道：「李守田這個王八蛋，把老實人都逼急了。」
其他村民也議論道：「這龜孫沒事舉報人家幹啥？」
大隊文書沉著臉說道：「他兒子盜獵要交罰款，狗日的拿不出錢，就說自己要檢舉別人盜獵立功！」
不提盜獵案還好，一提這個，村里人頓時就炸了鍋。
「媽的，要不提我還想不起來李茂那個犢子也摻和盜獵了，他也不比李三虎好到哪去。」一個村民罵罵咧咧地就往外走：「老子要去幫戰英一把，給李守田這個老東西點顏色瞧瞧！」
旁邊的人也嚷嚷起來：「真是作下孽了，今天不把李守田這張嘴撕了，我看這日子誰也別想好過了。」
「村里已經在拿公益金買東西了，過兩天就發！這事咋還過不去了呢？」孫福文一看眾人苗頭不對，趕緊說道。
「過去？補償的那點東西連罰的一半都不到！我是看你孫支書的面子才不嚷嚷，你問問大夥！誰心裡能放下這道坎？」
「都少說兩句吧，我的祖宗們！真要眼看著鬧出人命？快攔一下去！」孫福文急得滿頭大汗地衝著人群嚷嚷。
「支書，咋攔啊？」有個青年梗著脖子吼道：「人家戰英給村里分了半頭豬不說，自己那半頭還便宜賣給大夥了，價格比縣城低一倍，我們這要是攔著，那不成拉偏架了？」
「你不說戰英年底還能再弄來便宜肉嗎？這都舉報到人家腦袋上了，換誰能心裡不膈應？」
「就是！要我說就該套上麻袋打李守田一頓，最好牙給他掰下來，省得到處亂說。」
1980年的農村人對於法治也許了解得知之甚少，但基本的價值觀讓大部分人對李守田這種舉報行為很是不齒。
孫福文撥開人群快速地往外走，罵道：「都是豬腦子嗎？建軍要是真把李守田打出個好歹，有理也說不清了！你們要是真為戰英著想就把人給我攔住。」
眾人這才嘟囔著跟孫福文往李守田家趕。
此時的李守田家也是一片吵嚷聲，李守田已經結婚單過的大兒子李勝滿臉愁雲地坐在板凳上說道：「爹！你這乾的是啥事啊？我弟的罰款咱想辦法，你舉報人家幹啥啊？」
李守田歪在炕頭上不屑地說：「想個屁的辦法！我就舉報他了咋的？我問過了，他陳戰英不是獵戶，沒有狩獵證上山就是不行！查實了你弟的罰款就能免！」
李勝狠狠拍了一下大腿說道：「這往後不得讓村里人戳斷脊梁骨啊？再說了，陳建軍那是把弟弟當兒子養的！真要有個好歹人家能不找咱們？」
「就陳建軍那個老實疙瘩？他能把我咋的？」李守田滿不在乎地說：「村里人愛咋說咋說，罰款沒落在他們腦袋上，他們不知道著急！」
李守田嘬著旱菸說道：「再說了，盜獵是李三虎帶的頭，村里人憑什麼找我啊？」
李守田正唾沫星子橫飛的時候，突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聲暴喝：「李守田！你給老子滾出來！」
李守田看一眼窗戶，只見陳建軍衝進院子裡，直奔屋裡走，等看清對方手裡的鐵鍬後，愣了一秒。
趕緊衝過去把屋門插上。
「陳建軍，你要幹啥？」李守田隔著門有些心虛地問。
陳建軍見木門沒被踹開，罵道：「李守田，你做下這種事還問我要幹啥？今天老子劈死你。」
陳建軍雙手握緊鐵鍬，掄起鍬頭朝著門板連續砸了幾下。
屋裡，李勝湊到窗戶前喊道：「建軍，有話好好說，我替我爹給你道歉。」
「滾出來！張嘴說句話就想把事兒抹平，當我陳建軍是泥捏的啊？」陳建軍幾步衝到窗根兒底下，掃了一眼木格窗上貼著的麻紙。
抬手揮動鐵鍬劈了上去，窗戶被劈出一個大洞，鐵鍬頭子貼著李勝的肩膀邊刮過去，李勝被嚇得臉色一白。
然後就聽到父親李守田緊張地吞咽著口水問：「這人是瘋了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