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繼續往前走，老斧子一路觀察著四周，說道：「打獵這東西可不是碰運氣，你就比如說野豬......」
老斧子說著，指著腳下說道：「想找野豬，你得會看地，要是有像是犁翻過一樣的亂地，土還是潮濕的，那就說明最近一兩天內有野豬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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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一片荊棘密布的溝谷，老斧子停下腳步說道：「咱就在這等，這地方周圍有野豬窩子。」
陳戰英仔細看了看，地上確實有些蹄印重疊，看樣子是成年野豬帶著豬崽在這裡活動過，不過四周的土並沒有像老斧子之前說的那樣被翻亂。
於是問道：「會不會是偶爾路過，這地方看著不像是野豬找過食呀？」
「野豬精得很，吃飯和睡覺是要分開的，碰見了被踩亂的泥地，那是它的食堂，這地方才是人家睡覺的炕。」老斧子打趣地說道：「這周圍的灌木叢有被壓塌的窩，我剛才看了，枝子還是新折斷的。」
幾個人找了個較高的位置趴了下來，馬守義從背的袋子裡拿出幾張鞣製過的羊皮鋪在地上，然後三人趴下來。
馬守義抓著旁邊的雪給槍口的位置砌出來一個小台子，老斧子則直接在旁邊撿了塊還算穩當的石頭擺在面前，把槍墊了上去。
「還得是羊皮暖和呀。」陳戰英說道：「這死冷寒天，等時間長了，人都得凍麻。」
「嘿嘿，這還算冷？你要是去了東北，那邊冬天零下好幾十度，那才真叫滴水成冰呢。」
老斧子笑著說：「咱今天可不打公豬了啊，上回打回去，那肉騷得都下不了嘴，五六十斤的小豬最好吃。」
馬守義說道：「反正是打來賣的，撂倒了拉回去，大不了就是便宜點嘛，實在不行就回去拿木柴熏了。」
公野豬由於沒有被騸過，吃起來又柴又腥，但很多人家吃飯都成問題，其實是沒得挑的。
等了好半天，野豬一直沒來，陳戰英倒是被身下的羊皮毯子捂得有些昏昏欲睡。
「來了！」老斧子突然後背直起來一點，壓低聲音說道。
陳戰英回過神也探出頭，醋柳枝的荊棘叢里傳來一陣沙沙聲。
伴隨著哼哼聲，有六七頭野豬拱了出來......
下午的時候，月蓮急匆匆地推開門進來，看陳建軍、趙秀英和陳建芳三人都在，問道：「嫂子，戰英呢？」
「一早說要去韓家溝，今晚不回來，你明天再過來找他吧。」趙秀英笑著說道：「小年輕談對象，這一天見不著都不行？」
「哎呀！嫂子！出事了！」月蓮臉色急慌慌地擺手：「有人去公社管委會那邊舉報了，說是戰英沒有狩獵證就拿著公家的槍打了野豬，那邊都過來人了，說是了解清楚情況就要給縣裡的林業局和公安局發公函呢。」
「啊？」
一聽這話，屋裡的趙秀英頓時有些急眼，抱著孩子就要下地：「這可咋整？啥人舉報的啊？建軍，你快拿個主意。」
「我去韓家溝把戰英找回來。」陳建軍說道。
一旁的陳建芳先一步起身說道：「月蓮你留下幫我照顧一下我嫂子，韓家溝都是野山，你二哥進去你找不到的，先和我去大隊看看情況。」
一路往大隊跑，陳建軍明顯有些心慌地問：「建芳，戰英沒有打上頭規定的保護動物，他還有持槍證嘞，這不能算盜獵吧？」
陳建芳雖然多讀了幾年書，知道打獵需要狩獵證，但這事兒基本上屬於民不舉官不究，能不能打獵更多的是取決於有沒有槍。
陳建芳安慰道：「沒事，我二哥打的就是些兔子野雞，最大也就是那頭野豬，大不了罰點錢，和盜獵扯不上邊。」
聽陳建芳這麼說，陳建軍的臉色才好看些，咬著牙罵道：「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告的狀，這不是存心找事嗎？之前的魚和肉都餵了白眼狼了！」
兩個人趕到大隊門口的時候，正看到公社的人在詢問村裡的劉寡婦。
「有人舉報陳戰英打獵，分肉的時候還多給你了，他是不是進山放槍了？打什麼了？」
「我就是個寡婦，他有啥事也不能和我說啊，要不村里該傳閒話了。」
「陳戰英給村里分肉的事瞞不住，你最好老實說，這肉是不是他打的？」
「戰英心眼好，看我們孤兒寡母的可憐，昨天還給我娃吃糖來著，難不成糖也是山上打的？」
公社的工作人員看劉寡婦擺出潑婦的架子，有些難對付，嚇唬道：「你要不老實說，可算是包庇啊！是要有責任的！」
劉寡婦翻著白眼說：「那你把我和兩個孩子都抓了算了，反正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正愁過年吃不上飯呢，你要是相中我，娶過門當媳婦也行！」
陳建芳和陳建軍站在人群後面聽了一會兒，在場的村民基本上都在答非所問，甚至有的人直接不理公社的人。
1980年的農村，大多數村民心性淳樸，秉承著得過人家的好處，絕不能出賣人家的標準做事。
「支書，咋回事啊？」陳建軍在大隊屋裡找到孫福文，看到他正在和一個四十歲左右戴眼鏡，穿中山裝的男人說話。
孫福文看到陳建軍兄妹倆，起身介紹道：「來建軍，這位是農林幹事老周，這是戰英的哥哥陳建軍，戰英的妹妹陳建芳。」
「你們好。」周幹事打過招呼後，用鋼筆敲了敲桌上的牛皮筆記本說道：「咱們開門見山的說，有人往公社遞了檢舉材料，反映林場職工陳戰英同志無證狩獵，我們下來核實情況，陳戰英同志怎麼沒來？」
不等陳建軍和陳建芳說話，孫支書輕咳了一聲，說道：「戰英年輕閒不住，聽說放假去找原來的同學了，是吧建軍？」
陳建軍搓著手點頭。
周幹事端起桌上的茶缸抿了一口，神色嚴肅地說：「眼瞅著過年了，我是真不願意管這事兒，麻煩！」
「是，本來就不算啥事，進山的有幾個有證的？」孫支書笑著拎起暖壺，往茶缸里又添了點水。
「可是這舉報上來了，這事兒要沒個說法也不行，老孫，你明白我意思吧？」周幹事壓低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