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跑得很快，陳戰英也緊追不捨。
這堆皮子大概有個三四十塊錢，頂得上縣城一個工人一個月工資了。
月蓮跟著跑了一截就氣喘得不行了，陳戰英下意識停了一下腳步回過頭，月蓮擺手：「你快追，我就站在這兒不動，等你回來。」
陳戰英這才甩開步子猛追起來，跑出去沒多久陳戰英就察覺不太對勁，怎麼自己身後好像還有人追著呢？
陳戰英邊追邊心裡起了疑，這大中午的，帶袖標的怎麼會突然來？陳戰英越想越覺得自己八成是碰上團伙作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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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假裝買皮子，另一個人等快成交了就假報巡查。
前面跑著的中年人眼看著陳戰英這大小伙子體力好，一直追著不放，突然停下腳步回過身，扭動著脖子說道：「哥們，沒完沒了啊？」
陳戰英回過頭，看到身後一個剃著禿瓢的男人拿著根鋼管，喘著粗氣停下腳步罵道：「奶奶的，屬驢的！跑死我了。」
中年男人把裝皮子的口袋放下，說道：「兄弟，都是混飯吃，你認個栽吧！」
拿鋼管的男人也說道：「我們倆人，真較勁你鐵定吃虧，犯不上。」
「我胃不好，吃不了虧。」陳戰英說著把手探進棉衣里抽出四棱刺刀。
倆人本就是仗著二打一來的，武器也就一根鋼管，突然見陳戰英抽出刀來，頓時有點含糊了。
拿鋼管的禿頭皺眉說道：「我就不信你真敢捅人！嚇唬誰呢？」說著就朝陳戰英走了過來。
陳戰英眯眼打量了二人一眼，要說這年頭路霸確實多，真要是膽子夠大的不會先騙後跑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這倆人明顯就是底氣不足，虛張聲勢的貨色。
要說重生後陳戰英打過兩次架了，他現在也總結出一點經驗了，面對這種一打二的局面一定要先挑叫喚得最厲害那個人下手。
下手要狠，還要有腦子。
陳戰英緊跑兩步，衝到拿鋼管的禿子面前，二話不說抬手就衝著大腿外側肉厚的地方斜著扎了下去一拳深。
這一下是很有講究的，大腿外側肉厚，四棱軍刺的創口又大，血順著褲腿大片浸透，視覺衝擊力是很強的，其實很難引發失血性休克。
斜著扎，還能避開股動脈和大靜脈。
這些是老斧子送他這把刺刀的時候順嘴說起的。陳戰英也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用上了。
陳戰英面無表情地看著慘叫一聲，然後斜著直往牆上出溜的禿子，眼神里幾乎沒什麼情緒。
上輩子陳戰英在這個年紀其實大概率是下不了這種狠手的。但往後幾十年生活的辛酸苦辣似乎把他的心打磨得越來越粗糙。
扎完一刀的陳戰英心裡沒有任何恐懼和不適的感覺。
盯著禿子輕聲地問：「這回信了沒？」
禿子眼裡透著恐懼，踮著腿後退了半步。
一旁的中年男人愣了足足十幾秒，眼睛瞪得像要鼓出眼眶，慌亂地想跑，腿卻有點哆嗦。
陳戰英一隻手插進棉衣扣子縫裡，冷聲說道：「我身上帶短火了，你跑一個試試！打死攔路搶劫的還能去公安那邊領獎呢。」
一聽陳戰英隨身帶槍，兩個人都有點發懵，一時有些恍惚到底是誰搶誰。
「兄弟，你到底啥人？」中年男人心虛地問。
陳戰英說道：「大白天合法持槍還拿軍刺，你說我什麼人？」
公安的？聯防的？部隊的？
中年男人一頓胡思亂想，腿肚子直轉筋，連聲說道：「大哥，我就是開個玩笑。」
「你玩笑開大了！我這人較真！」陳戰英說道：「耽誤我時間，你倆合計這事怎麼辦吧？」
「你想咋辦？」
「看你倆這套路不是頭一回干吧？」陳戰英眯著眼說道：「還坑到啥了，往出拿！」
兩個人在身上一頓摸索，最後掏出來七八塊錢還有一沓票證。
陳戰英掃了一眼，居然有不少白糖、菸酒之類的緊俏票，還有兩張縫紉機的大件工業品指標票。
這東西是全縣各公社統一分配的稀缺指標，光這張縫紉機票開價二三十在黑市上都有人搶著要。
不過沒有糧票，這多少有些遺憾。
陳戰英心裡感慨著真是人無橫財不富，淡定地把錢和票裝好，假模假式地訓了兩人幾句後拿回自己的皮子離開。
陳戰英不打算在黑市繼續賣皮子了，剛才這倆人一嗓子「巡查來了」把黑市都給驚散了，就算真有收皮子的估計今天中午也不敢露頭了。
所幸自己今天有額外收穫，這皮子怎麼賣都不會虧。
和月蓮匯合後，陳戰英怕嚇到月蓮，就沒說自己「搶劫」劫匪的事情，只說這黑市不穩當，還是回收購站吧。
月蓮安慰著陳戰英說少賣點錢沒關係，東西至少沒丟。
返回收購站，陳戰英才發現，上午的女收貨員不見了，換了個戴眼鏡、穿中山裝的男人。
男人打量了陳戰英一眼，笑出聲來：「上午就是你過來賣皮子的吧？」
陳戰英不明所以地點點頭，男人說道：「你走後，大夥都覺得收購站出價低了，嚷嚷著要求漲價，領導過來才把事兒壓住，哈哈。」
男人笑著翻看起皮子來。
陳戰英本以為自己這皮子非得被報復性地壓價，沒想到大多按照一級貨的標準算了錢。
看陳戰英有些詫異，男人說道：「老娘們摳搜慣了，替收購站省錢，這不是耗子替貓攢嗎？」
似乎覺得自己這麼說也不合適，男人壓低聲音說道：「你這皮子不錯，數量也不少，往後再有直接找我，我叫周旭升，我們也是有任務指標的。只要東西好，我絕對給你好價錢。」
周旭升把錢點齊，直接遞到月蓮面前說道：「來，數一下對不對。」
月蓮一邊擺手，一邊推陳戰英拿錢。
周旭升眉毛一揚，笑道：「呦！我尋思你帶媳婦過來，家裡是婆娘管錢呢。」
出了門，陳戰英看月蓮在偷看自己，笑著說：「那收貨的挺有眼光，一眼就看出咱倆是兩口子。」
「小點聲，讓人聽見！」月蓮嬌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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