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田說完尷尬地擺擺手：「建軍，要不方便就算了。」說罷，轉身就準備離開。
陳建軍叫住王福田說道：「王叔，你的為人我知道，這錢我能借你。」
王福田點頭說道：「謝了，等開春緩過來，我就還你家。」
送王福田離開後，趙秀英嘆口氣說：「王叔難啊，聽說家裡老娘病了好幾天，就等著年根兒分錢分票，這李三虎可真是害人。」
「這錢也該借，當年咱爹娘走後，王叔家那麼窮，還隔三差五給咱送吃的。」陳建軍唏噓著回憶當年的事情。
「不僅僅是王叔一家，村里日子不好過的，這次都被李三虎給坑了。」陳戰英幽幽地說。
吃過了飯，陳戰英準備去林場，遇上了行色匆匆的孫福文。
「戰英，我正找你呢。」孫福文迎上來說道。
陳戰英看一眼孫福文，老頭滿臉疲憊，腰也更佝僂一些，一看就是一宿沒睡踏實：「孫支書昨晚沒休息好？」
「戰英，我和你說實話，我昨晚是壓根就沒睡覺。」孫福文抽了口旱菸，重重地嘆口氣：「村里人堵著家門口，一波接一波地上門訴苦，上頭扣了救濟，封山禁獵，所有人怨氣都堆在大隊頭上，昨天公社還專門訓了我一頓，年底評優直接抹了，還說要定期組織村民學林業文件。」
陳戰英看著孫福文，沒有說話，這結果是能想到的。
孫福文頓了頓，看向陳戰英，語氣有了幾分懇求：「大伙兒現在心氣兒低，憋著怨言，再這麼下去，怕是要鬧事兒啊，戰英，叔有件事兒和你商量。」
「什麼事兒，您說。」
「咱之前談好的一戶一斤豬肉的事兒。」孫福文拍了拍陳戰英的胳膊說道：「我尋思著早點把剩下這半斤肉給兌現了，大夥心裡的怨氣能鬆快些，我這邊大隊的工作也好開展。」
「韓家溝離這裡遠，不在封山的地段，我倒是可以去打野豬。」陳戰英思考半晌，說：「可問題是，山里剛抓完盜獵的，這兩天林場也忙著檢查學習，我這個節骨眼上走，怕是要挨處分。」
孫福文苦笑一聲：「我提前跟林場打招呼，給你請幾天假，工資大隊補給你，算是求你幫個忙。」
陳戰英望著遠處白雪中透著悽惶的山樑，心裡清楚孫福文的處境，覺得這忙可以忙，但不能白幫。
「福文叔，真不是我不幫忙。」陳戰英說道：「我自己沒有狩獵證，偶爾打個一回半回的，填個驅趕野獸的說明也就算了，老上山就不合適了，回頭遭人舉報也是個麻煩。」
陳戰英壓低聲音說道：「上回打野豬的事兒，我就聽到有人在背後嘀咕了，真不是我不幫忙，我是沒法幫了。」
孫福文嘆了口氣，陳戰英是林場的正式工，工資掙得高，年底扣了獎金，可福利還是照發的。
陳家不缺這點豬肉，村里其他人就不一樣了，大隊要是再想辦法兒安撫村民，過不了兩天，非得把大隊的窯砸了不可。
「我跟村里人開個小會，誰敢打你的報告嘞。」孫福文勸道。
陳戰英果斷地搖頭：「支書，我也不瞞你說，我知道每個村兒能報一家獵戶，這名額一直壓著，您要是把這名額給我，明天我就上山。」
按照流程和條件來說，陳戰英是完全可以辦狩獵證的，但偏偏卡在了村里大隊擔保的報備手續上。
一方面孫福文是怕把這名額給了他，村裡的其他人有意見。另一方面是，陳戰英之前得罪了李三虎，李家其餘兩個兄弟都是大隊的幹部，表決上一致投了反對票。
陳戰英現在提出要獵戶名額，孫福文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晉西北由於沒有傳統獵戶，這獵戶名額就成了一種資源。
除了公家需要的證明和手續外，大隊的態度也至關重要。很多村子為了平衡村民的心理，大隊都是寧願讓這個名額空著。
「這事也不能我一個支書拍腦袋就說了算。」孫福文搓了搓手掌說道：「還是得問問大隊其他人的意思。」
陳戰英抱著肩膀緩緩地說：「孫支書，現在李三虎出了這種事情，他那倆哥的投票還能作數嗎？我不著急，反正今年過年我家的東西都準備差不多了。」
陳戰英說著就要離開，孫福文嘆了口氣，喊道：「戰英，我下午通知社員開會。」
「那就開完會再說吧。」陳戰英頭也沒回地說。
「行，那你到時候過來。」孫福文的喊聲遠遠在身後傳來。
午後，趁著天氣暖和，大隊院裡擺了幾條長板凳，各生產隊的社員代表陸陸續續趕了過來。身為大隊會計的李大虎和民兵連長的李二虎往常開會的時候都是頗為趾高氣揚的，褐馬雞盜獵案子過後，沒了優越感，並排蹲在牆角悶頭抽旱菸，臉色很難看。
孫福文裹了裹身上打補丁的藍棉襖，走到石台階上清了清嗓子說道：「今天召集各隊代表開社員代表會，不說別的，就一件事兒。」
「大夥都清楚，咱們村出了倒賣褐馬雞的案子。公社下達：封山管庫，挖藥下套一律暫停，救濟糧補助能不能發都不一定，安分人家跟著受了牽連。眼看年關將近，大伙兒說，怎麼辦吧。」
台下頓時響起議論聲，沒幾秒鐘，議論就變成了抱怨和罵娘，現場一片嘈雜。
孫福文抬手壓了壓說道：「我提議把村裡的獵戶名額給陳戰英，讓他合法上山打點野豬什麼的給每家每戶都分一點兒，好歹把這年過了，帶頭的人都說說自己的意思吧。」
這話一出，院裡瞬間安靜幾分。
「戰英本事是有，上回就把野豬打回來了嘛。」一個老漢開口道：「可他本來就是林場的正式工，這又把獵戶的名額也拿上，會不會說不過去呀？」
「盜獵的案子剛出，轉頭就給他開進山打獵的口子。旁人都不能上山套只野兔子，偏偏他能扛槍進山打野豬。哎喲，戰英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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