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年年糟蹋坡地，公社林業站這個獵戶的名額給了戰英也不是不行嘛，各家都能沾點油水。」
「是啊，名額空著也是空著，戰英各方麵條件都合格，給了他，大伙兒也能跟著沾光嘛。」
院子裡很快出現兩種聲音，所有算得上管事兒的人，都有各自的意見。
「大虎二虎，你倆一個是會計，一個是民兵隊長，你倆咋說的？」孫福文問道。
（請記住 找台灣小說去台灣小說網，𝓽𝔀𝓴𝓪𝓷.𝓬𝓸𝓶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蹲在牆根兒的李大虎慢悠悠站起身，抻了抻身上的半舊中山裝，抬手虛壓了幾下，說道：「支書，這事兒不符合咱公社私下的規矩，公家林場職工本身就配槍巡山，再拿了獵戶證，等於兩頭占便宜。讓咱普通社員年年守著坡地，人家吃香喝辣的，這不公平吧？」
旁邊，李二虎摩挲著武裝帶說道：「陳戰英也是個暴脾氣，這些日子都和多少人鬧起來了。這往後扛槍在山裡轉悠，萬一和村里人起了爭執，走火出事兒，誰擔責任？到時候公社追責下來，全村跟著挨批評。」
兄弟二人的話，立刻引來幾人的附和。
「可不是，人家月月是有工資拿的，再進山撈野貨，那還了得！咱們一天掙幾個工分，這也太不公道了。」
「不如把條子空著，開春再說吧。」
「喪你們的良心，也就是戰英這會兒不在，人家要是在這院兒里聽了你們這話，心都涼！」
人群末尾，早上剛和陳戰英借過錢的王福田攏著袖子往前挪了兩步說道：「前些日子，戰英帶頭捕了魚，村里老少都吃了吧？打到野豬，每家勻了吧？現在封山那不是你家李三虎整出來的麻煩嗎？」
郝二奴也站起來說道：「公社要扣一大半的布票、煤油票，家家戶戶過冬緊巴，能有個人合法進山分點肉，有啥不好的？」
狗子啃著半根玉米幽幽地說：「有人勾結外鄉的販子偷獵，連累全村兒，如今反倒把能給大伙兒找油水的人攔住了，你們良心說得過去？」
一向和陳戰英不太對付的李守田駁斥道：「一頓魚幾兩肉，你就替他說話了？要是說這點東西就能把獵戶證換下來，那明天我也下河摸魚。」
王福田梗著脖子罵道：「你要是有那尿性，你兒子也不至於跟著李三虎上山，被人家公安扣走！」
眼看吵得越來越凶，蹲在地上悶頭抽旱菸的孫福文眉頭擰成個疙瘩，把菸袋往碾盤上敲了敲，喝道：
「不是我非要把這條子給陳戰英，是咱這邊普通種地的，你就辦不下來這個打獵證嘛！人家戰英是林場職工，申報理由能寫除害狩獵，最重要的是戰英又是念書人，硬性條件夠得上！」
「要我說，還是舉手表決吧，少數服從多數。」孫福文打著圓場。
「表決沒問題，那這打回東西來怎麼分？這得提前說好吧？」李守田叉著腰說道：「要沒大夥同意，他這獵戶證就落不到手裡，要說仨瓜倆棗就要打發眾人，那我不同意。」
院子裡的議論聲越來越雜，月蓮有些著急地直跺腳，用胳膊杵了杵陳建軍，低聲說道：「建軍哥，你倒是說句話呀。」
陳建軍皺著眉頭，幾次想張嘴，話到嘴邊卻吐不出來，往日裡溫和慣了的老實人，這會兒心裡憋著火卻不知道該怎麼罵人。
「哎呀！」月蓮一著急，直接撥開人群，自己走出來說道：
「我知道你們心裡咋想，不就是覺得打獵的名額給了戰英，怕人家拿大頭嗎？」月蓮說道：「東西是人家打回來的，力是人家出的，人家拿大頭不應該嗎？」
這話一出，不少村民都認同地點頭，李守田卻悠哉哉地說：「哎呦，誰不知道你和陳戰英處對象，你肯定向著他說話呀。要我說，不就是打個野豬的事兒嗎？之前陳戰英沒有打獵證的時候，那不也把野豬弄回來了？不就是想端著架子，拿捏村里人？」
吵到這裡，也就沒了表決的必要，孫福文把手一攤，罵道：「咱這大隊啊，遲早得黃攤子，不說自己過得有多苦，生怕別人好一點兒。沒有打獵證，人家陳戰英吃不上豬肉了？把你們這點小心思用在地裡頭，來年都能多長二斤糧食！都給我滾球！」
孫福文是徹底發了火，向來是個老好人的他，難得張嘴罵人，在場的村民一時都有些愣怔。
「支書，咱這不是商量嘛，你看你急什麼眼呢？」李大虎靠過來，想拍他的肩膀勸兩句。
孫福文把手一甩，瞪著李大虎罵道：「你少在這兒裝傻充愣，要不是因為你家那個愣頭青弟弟弄出來這麼大麻煩，我犯得上在這給全村人想辦法找口肉吃？」
李大虎的臉色一僵，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孫福文起身就往大隊的屋裡走，說道：「捨不得把獵戶名額給人家，那就過年都寡著吧，還吃什麼肉！我不管了，這兩天都別找我，年底的補貼和救濟誰弄沒的你們找誰！」
孫福文回到屋裡，連抽了兩鍋旱菸都壓不住心裡的氣兒。
屋外的村民面面相覷，互相看著。
其實大多數人對於陳戰英拿獵戶名額，是沒什麼意見的，不管是之前的魚還是野豬肉，大伙兒都是從人家陳戰英手上分來的。
眼看著又到年底了，如果陳戰英能再給大家分點東西，大部分人是樂意的。
很快就有人抱怨起李守田、李大虎、李二虎這幾個持反對意見的人來了。
大隊院裡的鬧劇持續了一段時間才散去。
林場大院裡，康白禮把倉庫門打開，說道：「今年就這點玩意兒了，大夥分分，獎金泡了湯，誰心裡也不好受，東西分完就開始輪休吧。」
林場的福利分為在編職工和臨時雇員兩種。
每人20斤糧，小米和黃米各10斤、5斤肉、一斤菜籽油。
還發了些毛巾、肥皂、粗線手套一類的勞保用品。
陳戰英雖然剛報到沒多久，但康白禮還是沒有缺下他的那一份。
原本的獎金和煙票、白糖票之類的補助都沒了。
領完東西，所有人都有些垂頭喪氣。
木板房裡，老斧子拉住陳戰英說道：「戰英，你回的時候，把這菜籽油拿回去吃，我在林場住，有沒有這些都不打緊。」
「不行，斧子叔，這是發給你的東西，我咋能要呢？」陳戰英連忙擺手拒絕。
「行了，拿著吧，我一個光棍漢，過年也不炸東西，省得你再買溢價油了。」老斧子手指點著菸袋鍋子說道：「你這手裡但凡有了煙票，就沒忘過我這個老骨頭，我心裡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