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大隊屋裡和林場公安聊案情的康白禮聽到外面的動靜,起身推開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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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子不可能開槍打人,你們這是要帶他去哪兒?」李建設攔在驢車前,抄著把鐵鍬吼道:「你們不能把我兒子往公安那兒送!誰敢動他,我就和誰拼命!」
「拼命就拼命!」
林場一眾隊員積壓了一天一夜的怒火也徹底炸了,雙方瞬間撕扯起來,場面亂作一團。
周圍的村民一看這架勢紛紛上前勸架。
李家二嬸兒推開人群說道:「都是一個村兒的,說幾句就得了,何苦非要送公安呢?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
康白禮衝進人群,一把扯過旁邊陳戰英肩膀上的步槍,瞪著眼珠子吼道:「今天誰要是敢給他求情,老子直接崩人,林場幾十號人過不了年,我還當個屁的廠長!」
林場只有陳戰英等少數正式工,大多是一些賣力氣的聘用人員,平時一個月工資就十來八塊,全指著年底的福利和大幾十塊的獎金過個好年。
康白禮轉身盯著李家二嬸,冷哼一聲說道:「李三虎打的是省里掛牌的保護禽,這事兒根本瞞不住,報到上頭肯定要封山,年前誰也別想進山了,出了盜獵案,村裡的年度管護評分直接墊底,大夥的福利都受影響!」
這話一出,看熱鬧的人群頓時炸了鍋,原本只是看熱鬧的人,這時候發現盜獵事件居然還會影響到自己,馬上就有人開始抗議。
李家二嬸臉色一變,當場急眼了,叉著腰嚷道:「你們林場怎麼這麼霸道?憑啥一人犯錯影響全村?你憑啥扣我們的福利?」
康白禮目光掃過人群,咬著牙說道:「不是我扣,是國家政策!平時宣講你們不聽,這回等著吃苦頭吧!」
「憑啥他李三虎犯法要扣我們老實人的票?」
「把李三虎交給公安,最好把他槍斃了!」
「沒錯,孫福文呢?讓他這個支書出來說句話。」
「狗曰的,都指著這點東西過年呢,這不是害人嗎?」
怨氣瞬間從林場轉移到了李三虎身上,陳戰英站在人群里,看著群情激奮的村民,心裡暗嘆了一聲。
李三虎一個人的貪念,最終變成了全村人的寒冬。
「公安那邊來人了,都讓開。」
穿著藏藍色警服的公安撥開人群擠進來,皺眉看一眼李建設,冷著臉說道:「都閃開!」
孫福文湊上前問道:「同志,我們村這後生會咋被處理呀?」
「那個李茂,先帶回去正式立案做筆錄,後續按治安條例進公社學習班改造,李三虎不好說,估計得蹲了。」
「同志,這事兒上頭能追究到我們村里不?」李家二嬸憂心忡忡地問。
「褐馬雞是省級重點保護禽類,觸碰了省級專項林業管控政策,會影響到村裡的集體管護考核,後續處理還要等我們調查清楚。」
公安帶著人和贓物離開,有人往大隊跑,找孫福文想辦法,也有人堵在李三虎家門口,讓他爹給個說法。
陳戰英跟著康白禮回林場登記資料,又忙活了大半天,臨近傍晚拖著疲憊的身子往自家院裡走。
哥哥陳建軍正蹲在灶台邊添柴,嫂子趙秀英抱著陳雪坐在炕頭納鞋底。
見陳戰英腳步虛浮地走進來,連忙放下針線起身,說道:「可算回來了,吃飯沒有?」
「哪兒顧得上吃飯呢?打昨天晚上一直餓到現在。」陳戰英一邊脫去身上凍得邦硬的褂子,一邊搖頭:「困不行了,兩天一夜沒睡覺。」
「不忙睡,先吃了東西,我一直給你熱著飯呢。」趙秀英讓陳建軍把熱在籠屜里的饅頭和菜端出來,看著陳戰英狼吞虎咽地吃,問道:「村里都傳瘋了,說是李三虎不僅盜獵還衝人開槍,被公安摁走了?」
陳戰英三兩口把一個饅頭塞進嘴裡,噎得直打嗝,猛灌了幾口熱水,才點著頭嗯了一聲。
陳建軍往灶膛里添了根粗木柴,眉頭緊鎖地說:「下午的時候,公社林業幹事過來,說咱村出了盜獵褐馬雞的事兒,上頭點名批評大隊管護不力,近期一個月全村封山,誰也不許進山挖藥、下兔子套。」
「這下村里人該有怨言了。」陳戰英輕聲嘆道。
「何止是抱怨吶。」趙秀英坐在炕沿,有些無奈地說:「下午大隊召集社員開會,孫支書把文件念了一遍,不少人當場就罵上了。」
「各家入冬本來就指望上山逮兩隻野兔換點東西,這下斷了路子不說,還把救濟錢給斷了。」陳建軍嘆口氣說道。
陳戰英放下碗,嘆了口氣說道:「今天下午上頭還跟康廠長說了,我們林場的年底獎金也沒了,好在抓住了放槍的人,福利倒是正常發。」
見陳戰英悶悶不樂,陳建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咱家現在比村兒里大部分人過得都好,前段時間你還把過年的東西也準備得差不多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
陳戰英點了點頭,想著大哥說的也對,雖然自家也有損失,但自己還是能夠找馬守義去韓家溝那片打點東西,這個年倒是不難過。
「建芳哪兒去了?」陳戰英順嘴問道。
「去了月蓮家。」趙秀英回道:「月蓮說你是文化人,讀書識字多,想讓建芳也教教她。」
「這麼晚了,回家不安全,等會兒我去接她。」陳戰英幾口把碗裡的菜扒拉掉,起身說。
第二天,天剛泛魚肚白,陳戰英一起床,就看到村裡的王福田在自家門口徘徊。
「咋了王叔?」陳戰英問道。
「你哥在不?我找他說點兒事兒。」王福田搓著手,猶猶豫豫地說。
屋裡,陳建軍看著王福田問道:「啥事兒?叔你說吧。」
「眼看離年根兒越來越近,本來指望著過兩天發錢和票,這不因為李三虎惹了禍,咱安分人跟著一塊兒受牽連,家裡老娘病了,急等著錢抓藥,能不能先跟你家借5塊錢,過完年我一定還。」
陳戰英看著王叔,也悄悄嘆了口氣。
王福田是個本分人,家裡孩子多,日子過得本就拮据,碰見這種事情是格外鬧心的。
而更多的人家本就是難揭開鍋,出了盜獵案,更是雪上加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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