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戰英出了百貨大樓,把化肥袋背在後背上,哼著《在希望的田野上》一路往示範走。
陳戰英的化肥袋子很有些特色,兩層套在一起,他讓嫂子縫了背帶,還做了收縮口,背著走方便很多。
等走出縣城主路,東郊的人就稀少了起來。
陳戰英從化肥袋裡把牛皮套包著的柴刀拿出來別在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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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年,魚龍混雜。
臨到過年時候,在路上遇到打家劫舍的人並不新鮮。
師範門口,陳建芳穿著一身藏青色棉襖,背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已經在等他了。
陳戰英遠遠地朝妹子揮了揮手。
兩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今天臘月十七,鄉里中學師範都放假,我一早去了百貨大樓,看到這個就買下了。」
陳戰英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本路遙的《人生》。
這本爆火的鄉土小說,很多青年都在傳閱,陳戰英上輩子受到影響,一度也陷入該走出大山還是留守鄉土的矛盾之中。
這一世重生,他已經做出了選擇,但他希望妹妹有機會的話能夠走出晉西北這片黃土,替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陳建芳很欣喜地接過書,當即就要翻動。
陳戰英笑著說:「從縣城往村里趕還要倆小時,回去再看。哥和嫂子做了飯等你呢。」
龍泉縣城回村的土路上,陳建芳隨手摺了一根干柳枝,語氣帶著些雀躍地說道:「下學期開春就能實習了。等分到鄉鎮小學代課,就能幫家裡分擔一些。」
「挺好的。」
兄妹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把家裡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講給她聽。
家裡日子過得鬆快了些,還多了一個女娃子......陳戰英亂七八糟的說了很多,唯獨沒好意思提自己和月蓮的事情。
正說著話,胳膊被陳戰英一把拉住,眼神疑惑地問:「咋啦二哥?」
陳戰英把陳建芳拉到自己身後,盯著前面拐彎土坡上蹲著的兩個年輕漢子,緩緩把手放在背後,握住柴刀柄。
倆人都是20出頭的年紀,穿著髒兮兮的舊棉襖,頭髮糟亂,手裡還拿著木棍,目光不善地看著兄妹二人。
80年嚴打尚未全面鋪開,江夏偏遠地帶治安鬆散,經常會有地痞流氓遊蕩,順手訛些小錢什麼的。
平日裡還好,越到年根這類事情越多。
公安也很難管得過來。
陳戰英腳步往前邁了一步,側身擋住陳建芳,靜靜地看著土坡上的兩個人。
雙方對視幾秒之後,瘦高個的青年吐掉嘴裡的菸蒂,跳下坡來,嬉皮笑臉地開口:「哥們兒,背的啥呀?」
另一個稍胖些的青年則把目光落在陳建芳身上,嘖嘖道:「這小閨女看著真白淨啊,咱這山溝里可少見這麼周正的姑娘。」
陳建芳眉眼清秀,性子內斂,常年讀書,身上多少是沾些書卷氣的,確實要比村子裡的姑娘看上去秀氣很多。
陳建芳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伸手拉住了自己二哥的胳膊,有些發抖。
陳戰英語氣平穩地盯著二人,開口道:「兄弟,讓個路,我是林場的。」
1980年,鄉鎮山村的國營單位職工自帶公信力,普通村民和地痞都會有所忌憚,多數無賴輕易不會招惹有單位的人。
聽了這話,剛還調侃陳建芳的小胖子,頓時眼神有些含糊起來。
瘦高的漢子卻往前踏了一步,眯眼說道:「林場的呀,還是吃公家飯的,那更不差錢兒了。這天寒地凍的,我們哥倆在這兒等好久了,你路過,那就意思意思吧。」
陳戰英環視一下四周,眼前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對方又是兩個人。
且不說能不能打得過,陳戰英最怕的是,萬一撕扯起來,自己根本顧不上陳建芳。
這時候魯莽硬拼不是明智選擇。
陳戰英抬手輕輕往後拍了拍陳建芳的手背,安撫示意她別慌。
隨即盯著二人說道:「都是周邊村裡的,沒必要為難趕路人。我身上零錢不多,還有幾塊錢,你們要就拿去買煙抽。」
說著,陳戰英慢悠悠地伸手摸進棉襖內兜,掏出兩塊多錢攤在掌心。
陳戰英想著破錢免災,可對方明顯不太滿意。
瘦高青年瞟了一眼陳戰英手上的錢,笑得一臉無賴:「你是林場的,拿著三塊兩塊打發誰呢?裝窮酸沒意思,要掏就掏個大的,要不就讓這姑娘陪我回家過年得了。」
小胖青年原本心裡有些猶豫,看陳戰英似乎並不反抗,於是膽子也大了起來,又往前湊了半步,說道:「我看你是個學生妹子,學堂里教沒教過新歌呀?唱兩句聽聽。」
陳戰英眼神驟然冰冷,伸手推了小胖子一把,擰著眉頭說道:「要錢是吧,可以。」
說著,陳戰英伸手拿出一沓票證,揚了揚,說道:「這玩意兒比錢值錢。」
兩個青年看著陳戰英手裡的那一沓票證,眼裡露出精光。
「媽的,果然是條大魚。」瘦高個青年伸手就要拿票。
陳戰英把手往後一縮,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柴刀說道:「讓我妹先走,我就把票給你們。」
「行啊,娘們遍地是,這麼多票不是天天見,妹子你這哥挺仗義。」瘦高個說著,揮了揮手,示意陳建芳離開。
陳建芳拉著陳戰英的胳膊,眼眶通紅地看著他,微微搖了搖頭:「哥,二哥...」
陳戰英低頭說道:「沒事兒,你前面拐彎的地方等我,聽話!」
陳建芳一步三回頭地往前走。
陳戰英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的兩人,說道:「哥倆膽子挺大呀,我這林場職工的身份都不好使?」
陳戰英一開始還想隱忍克制,好言避讓,想著花錢免災,但轉念一想,都重生了,還對這種爛人,妥協退讓,等著他們得寸進尺。
那他媽不是白活了嗎?
眼看著把陳建芳支遠,陳戰英放下心來,自己沒了軟肋,也就沒了忌憚。
陳戰英眼神驟然凌厲,方才臉上的溫和蕩然無存。
手腕猛地抬起,根本沒有給對方反應時間。
「啪!」
一聲清脆又沉重的爆響傳來,陳戰英速度極快的衝著自己面前的小胖子揮出一拳,不等對方二人有所反應,後退一步,猛的把背後的柴刀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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