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兩天，陳戰英照常去林場上班，家裡的豬肉賣得也很快，在這個冬天，大家實在太缺油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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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周日休息的時候，一早陳戰英把這幾天用這六七十斤豬肉換回來的票揣在身上，半夜四點爬起來就往縣城趕。
今天是妹妹陳建芳放假的日子，他打算趁著這個時候去縣城，一來是接人，二來也要買些過年的東西。
陳戰英路上走得很急，到了石州百貨大樓的時候才早上六點剛冒頭，天還沒亮。
石州百貨大樓是整個呂梁地區第一座多層的國營綜合性百貨商場。
對面就是街心花園，在清一色土坯平房的老縣城裡顯得格外醒目。
這裡過年期間比供銷社更加熱鬧，天還沒亮，就有人等在門口了。
這年頭雖然艱苦，但是一進臘月，供銷社和百貨大樓幾乎天天排隊，有的時候甚至是全家老少齊上陣，凌晨就來的都有。
百貨大樓一共三層，櫃檯比供銷社的要大很多，貨量也充足。
不過白面、糖果這些好東西每天都有定額，有時候很早就會賣完了，不搶不行。
天色漸漸放亮，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開門了哎。」
人群瞬間炸開，蜂擁著往前擠。
工作人員撥開人群，打開鏈條鎖，伸手把住門兒喊道：「進去了排隊，誰要是搶，就他娘的給我滾出去。」
後世的商場是遠沒有這般囂張的，但在80年代，能在商場工作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誰家要是有個當售貨員的親戚，那得當重要關係處。
等到售貨員進了門之後，原本還算有秩序的人群瞬間亂了。男女老少叫嚷著往前拱，陳戰英被擠得腳下直打滑。
漢子們拎著空麻袋往裡擠，小媳婦抱著懷裡的孩子在後面直嚷嚷。
孩子的哭聲和大人的叫嚷在冬日的寒風裡炸開。
「有沒有點規矩，擠什麼擠？」
「別擠了，鞋子都丟了，誰看見我鞋了？」
「......」
陳戰英好不容易進去，發現幾乎所有的櫃檯邊都已經擠滿了人。
他目標明確地直奔二樓賣布的櫃檯。
這年頭雖然不富裕，但到年底了，大家手裡多少都攢了些余錢，扯二尺花布給家裡人做件衣裳什麼的，也算是個新年新氣象。
屋內人聲鼎沸，屋外還不斷有人順著門縫往裡擠。
陳戰英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才終於來到櫃檯邊。
「把加厚士林棉布扯上一十五尺，那個藍底子帶碎花的布扯九尺，淺灰色的確良扯六尺，碎花的細棉布要三尺......」
陳戰英一手拿著布票和錢，另一隻手攥著一張紙，不斷地報數。
完事後，把31張1尺面額的布票和一把攤開的零錢放在櫃檯上。
昨晚他和嫂子核點過，打算今年挺挺闊闊地做幾件好衣服給家裡人穿。
一般農戶全家一年攢下的布票是湊不出這麼多的，也虧了那半扇豬肉換來了不少。
「娘嘞，買這麼多，這後面還有的賣嗎？」有排在隊伍後面的人不滿地嘮叨。
陳戰英也沒有搭理，這年頭物資緊張，過年買東西講究的就是先來後到，手快有手慢無。
抱著一摞布料出了人群，陳戰英這才喘口氣把布裝進化肥袋子裡，然後往一樓的副食區走。
人頭攢動的一樓，時不時傳來吵嚷聲。
為了一塊好的五花肉或者極致水果糖互相插隊拌嘴的場景時刻都在上演。
陳戰英逛了一圈，發現有太谷餅，而且沒什麼人排隊，就走了過去。
一張巴掌大小的太谷餅要8分錢一個，還要消耗2兩地方糧票。這屬於奢侈點心，普通人家是捨不得隨便買的，供銷社也不會敞開了供應，每人最多買5個。
這種混著紅棗味，沾著芝麻的餅很軟和，也很甜，吃起來特別扛餓。
這種太谷縣的特色餅，平常時候見不到，也就趕上快過年這段日子才會有。
陳戰英又排了很久的隊來到了乾果攤子上。
打眼兒一瞧，今天沒有炒花生，不由有些失望。
花生是金貴東西，黃土高原過於乾旱，種下去的花生大多結不出太多果，人們覺得浪費土地。
不過炒葵花和炒麻籽倒是不少。
晉西北這個地方，種葵花的很多，不過多是用來榨油，炒出來賣還是有些奢侈的。
買一斤炒葵花籽兒，需要搭一兩的年貨副食票，而且還有限購。
炒胡麻籽倒是隨便買，胡麻是晉西北的核心油料作物，產量很大，價格也就相對便宜。
最後又買了煙和酒。
距離過年還有段時間，這些東西還能搶得到，等再過幾天更加緊俏了。
在這個票比錢貴的年代，就需要去鄉鎮的自由集市上買了。
自由集市上的東西普遍比供銷社和百貨商場要翻一倍。哪怕陳戰英有賣了狼皮的錢，兜里還揣著林場最近發的工資，也是捨不得的。
買完了必需品，陳戰英這才消停地逛了起來。
80年推行雙軌制，不管是供銷社還是百貨大樓，都有了溢價櫃檯。白面、豬肉、散裝糕點，溢價貨都要稍微貴一些。
陳戰英轉悠了一圈，來到了三樓。
這裡幾乎有整個縣城最好的東西。
上海生產的手錶、永久牌自行車、蝴蝶牌縫紉機、鐵皮暖壺，品相更好的精裝汾酒等一應俱全。
這些東西在整個八零年代都是有錢人的象徵，雖然價格不菲，但看的人還是不少。
陳戰英轉了一圈，發現反倒是賣槍械的櫃檯邊沒什麼人，就湊了過去。
透明玻璃櫃檯里並排躺著3支嶄新的上海工字B2型撅把式氣槍。
陳戰英出示了自己的持槍證，說道：「買鉛彈。」
林場的中正式每次只配 3發子彈，不能隨意浪費。
氣槍倒是子彈稍微多點，可也不能亂打，自己買兩罐鉛彈回去巡山時候打個兔子、打個野雞也更方便些。
鉛彈是有限量管控的，個人單次不能大批量地買。陳戰英最後花兩塊四買了兩罐4.5mm標準鉛彈。
「一罐大概有50發，這兩罐也夠打一陣子了。」陳戰英心想著，離開三樓前最後掃了一圈。
他暗暗下決心，明年非得來這裡置辦年貨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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