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灶火上鐵鍋燉野豬肉的香味裹著白面饅頭的甜香在屋子裡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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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陳建軍步伐疲憊地回來，鼻子被凍得通紅。
進屋後來不及脫下帶冰碴的棉衣就先來到趙秀英身邊，伸手想要撫摸趙秀英的肚子，長舒一口氣說道：「孩子好著呢吧？」
「好著呢，這兩天月蓮把我照顧得可好嘞。」
陳戰英小聲打了個招呼：「哥！水渠那邊放你回來了？」
「孫支書跟工地管事說了情，讓我先回來照看家裡。」
趙秀英看著幾天沒回家的丈夫這幅狼狽飢餓的模樣，心疼得不行，揭開鍋蓋，拿出一個燙手的饅頭吹了吹遞到他手上。
「建軍，快墊吧兩口，這兩天遭罪了吧？換件衣服洗手洗臉。」趙秀英邊說邊從靠牆的邊櫃裡拿出半瓶酒。
然後轉頭對陳戰英笑道：「你哥回來了，去叫人吧。」
「叫人？叫誰啊？」陳建軍問道。
這話一出，陳戰英和屋裡的月蓮都低下了頭。
陳戰英搓著手就要轉身往外走，趙秀英笑著喊：「可別空著手去啊，把東屋的兔子皮拿一張。」
說完拉了一把陳建軍的胳膊，把嘴湊到了他耳邊。
月蓮在灶台邊用筷子攪和著稀釋的麥乳精，耳朵豎得老高，低垂著腦袋抿著嘴。
半晌，陳建軍聽完趙秀英說話，眼睛睜大，先看了看月蓮，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居然也緊張起來。
「郝叔能願意嗎?這要是不鬆口咋辦？」
趙秀英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說道：「晌午月蓮回去了，郝叔瞧見了鐲子沒發火，咱誠心請人家過來，就把家底和往後的打算都擺明白，郝叔不是那說不通話的人。」
.......
郝家院子裡，郝二奴正蹲在灶台邊上抽旱菸，看見陳戰英進門，郝二奴抬了抬眼皮，淡淡開口：「咋這會兒過來？」
陳戰英難得露出扭捏的神色，說道：「郝叔，我哥剛從水渠工地上回來，我嫂子燉了野豬肉，想請您跟嬸子、強子去家裡吃頓便飯。」
郝二奴對著灶口吐出一口長煙，臉皮放鬆了些。
陳戰英能主動過來請，說明陳家對這事還是上心的，郝二奴心裡有些滿意。
嘴上說話也就不再繃著了：「沒必要嘛，月蓮這丫頭主意硬，她定下的事，我這當爹的也管不了，你們好好處就行。」
陳戰英聽他這麼說，知道這是不反對，緊張感消了大半，說道：「叔，您不過去，嫂子該訓我了。」
說著，陳戰英又勸說一旁的月蓮她娘：「嬸子，你和我叔一塊走吧。」
「真不用，這都你們孩子的事......」
三個人正推辭客氣的時候，等在一旁的郝強聽到有肉吃早就流口水了。
起身就開始穿衣服，說道：「戰英哥，我姐跟了你真享福天天能吃肉，神仙過的日子，他們不去我去。」
郝二奴夫婦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個混小子，磕了磕菸袋鍋子說道：「行，那我們過去坐會兒。」
等一行人進了家門，主屋裡擺好了木桌。趙秀英把白面饅頭全端上來，又添了一大盆的野豬肉燉粉條，還放了一碟醃好的蘿蔔乾兒。
幾個人坐下來後，陳建軍先給郝二奴倒了杯酒，開口搭話道：「郝叔，前兩天我不在，多虧了月蓮過來搭把手。」
郝二奴抿了一口酒，說道：「我家丫頭心善，就是臉皮薄，嘴也厲害。」
之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大家都心知肚明今天想說什麼，卻誰也不知道該怎麼開這個口。
趙秀英只好一手抱著孩子一邊招呼大家吃飯。
一會兒氣氛稍微活絡了一點，陳戰英感覺桌下有人踢自己的腿，抬頭發現是月蓮在盯著自己，用眼神瞟郝二奴。
陳戰英咳嗽了一聲放下筷子，站起身，端著酒杯。
郝二奴夫婦抬頭看向了他。
陳戰英結結巴巴地說：「郝叔，我.......我和月蓮...」
郝二奴看陳戰英半天說不出個利索話，把手在膝蓋上一拍，說道：「戰英，鐲子的事情，月蓮和我說了，既然你倆互相中意，我這個當爹的也不是那硬拆鴛鴦的人。」
郝二奴的手指摸索著酒杯，沉思了一下繼續說道：「咱這地方小，這談對象的事情瞞不住人，你要是對不住月蓮，往後她可就沒法嫁人了。」
「郝叔，你放心，戰英要是耍混蛋，我打折他的腿！」陳建軍趕緊表態。
「我這人不偏誰，我家丫頭是驢脾氣，往後你倆處，她有啥不是你找我說，別嚷嚷，別動手。」郝二奴接過話說道。
強子咬著肉，嘟囔道：「盡說那不好的話幹啥？我戰英哥有本事，我姐要是挨打估計也是該！」
月蓮掐了一把弟弟的胳膊，罵道：「你哪頭的？瞎說啥呢？」
郝強不服氣地說：「我哪裡瞎說了？戰英哥吃著公家飯，又能撈魚，又能打野豬，還分給村里人，誰有這份本事啊？」
郝強的無心之言，倒是說出了郝二奴的想法。
陳戰英回來這段時間，在村裡的青年裡絕對算是拔頭份的好小伙子，人踏實，心也好，日子過得還滋潤。
月蓮要是能嫁給陳戰英，絕對是靠譜歸宿。
陳建軍和趙秀英對於郝家也是很滿意的，月蓮長相出眾，郝二奴夫婦雖然日子過得一般，但在村里口碑還是不錯的。
兩家往日沒什麼隔閡，結親也就沒什麼疙瘩。
話到這個份上，也就算徹底說開了，桌上的氣氛也更融洽了。
吃到尾聲，郝二奴起身要走，趙秀英連忙說讓陳建軍和陳戰英去送。
「別送了。」郝二奴擺擺手，看著陳戰英說道：「戰英，往後家裡有事說一聲，知道你忙，有要搭手的地方就說話。」
月蓮低著頭走過陳戰英身邊，擦身而過的時候偷眼看了一下陳戰英，聲音細弱地說：「那我回去了。」
陳戰英看著眼角眉梢都帶笑意的月蓮，點點頭。
心想著後世的小年輕大多是不會有談戀愛前雙方家長見面的體驗的。
但在八零年的晉西北，很多都是本村通婚，相鄰兩個縣城的人家結親都能算是遠嫁。
由於村里人都知根知底，很多時候，戀愛談崩了對女方的傷害是很大的。
因此，這種婚前的雙方見面不僅是對感情的認可，也是在加強這段姻緣的綁定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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