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躲在主屋帘子後頭偷聽的趙秀英看小叔子跑出了門,一邊著急地往出走,一邊說:「月蓮?咋樣了?我咋沒聽見說話呢?」
月蓮轉回身,托起手掌,說道:「嫂子啥也沒說,就給了我這個!」
月蓮的手上是一個樣式很舊,沒有任何花紋的銀鐲子,已經有些泛黑了。
趙秀英看到月蓮手上的鐲子,「哎呦」一聲,狠狠拍了一下巴掌。
「成了!月蓮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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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蓮驚詫起來,問道:「嫂子,這啥意思?」
趙秀英擼起袖子,手腕上是一隻一模一樣的鐲子,說道:「當年我進門的時候,他哥也給過我一隻,說是老娘生前留下了一對兒,兄弟倆一人一隻。」
「啊?」
看月蓮發愣,趙秀英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說道:「這傻妹子啊,戰英這是應下了!」
月蓮的耳根發燙,攥著那隻發黑的銀鐲子,摩挲了片刻後,小心地戴在手腕上,然後往袖子裡塞了塞,羞紅了臉。
林場裡,陳戰英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多。
平常這時候,林場的人大多都在外頭,不過今天卻都守著院裡的鐵鍋。
灶膛里竄出的火苗把灶台壁舔舐得烏黑,鍋里的熱氣把鍋蓋子頂得直往上跳。
康白禮抄著一把大鐵勺子,一揭開蓋子正看到陳戰英進院,笑著罵道:「這兔崽子鼻子夠長的,聞著味兒來的?」
陳戰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道:「今兒起晚了。」
康白禮用勺子攪和著鍋里的油花說道:「不礙事,今天歇一上午,林場的這幫犢子昨晚吃了豬雜湯,今天一早誰也不肯走。」
康白禮說著用勺子背敲了敲鍋沿又說道:「這不,嚷嚷著非要豬肘子燉粉條。」
牆根下,林場的漢子蹲成一排,一人捧著個大碗呼嚕呼嚕吃著飯。
陳戰英端著碗來到老斧子的木板屋,把昨天回去自己給人送肉和李家二嬸來要肉的事情念叨了幾句。
二毛用筷子敲著碗沿說:「這年頭啊,這一碗豬肘子燉粉條能讓人嫉妒的睡不著覺,戰英哥,你還是多掂量著點吧。」
老斧子輕笑一聲說道:「你們這地方沒幾個會打獵的,你弄回來這玩意想遮著都不行。」
「要我說還是儘早弄個狩獵證,到時候便宜賣給村里人點,別人想挑你毛病都找不著道兒。」
吃過了飯,下午的時候康白禮讓陳戰英去山口的水文站溜一圈,測一下那邊水源地的流速,然後就可以回家了。
村裡的水文站原本的配置是一個站長,兩個站員。
在城裡念過書的年輕人不願意來這山坳子裡,水文站的工作又需要專業人員。
因此一直缺人,康白禮這個林場的場子兼著水文站的站長,陳戰英則兼職著站員的工作。
好在是冬天,水文站那邊事情不多,隔一個禮拜去溜達一圈就行。
溜溜達達的一天就過去了,下午夕陽斜掛的時候,陳戰英帶著一捆乾柴回家。
剛進院子就看到月蓮在給院子裡的雞和豬餵食,手腕上已經戴上了自己給她的那隻鐲子。
看到陳戰英回來,月蓮的臉騰的紅了。
陳戰英早上慌慌張張去了林場,這時候看到月蓮,耳朵莫名有些發燙。
走過去,低聲說:「咋在外頭凍著呢?」
月蓮抬起頭看了一眼沒話找話的陳戰英,指著圈裡的豬,有些沒好氣地說:「我在這等著豬開口說話呢,誰知道豬跑了!」
陳戰英舔了一下嘴唇,聽出這是在說自己,只好乾笑著嘿嘿了兩聲。
月蓮眼睛明亮地看著陳戰英說道:「今兒我回家拿東西,我爹看見我手腕上的鐲子了,問是誰給的!」
陳戰英心裡一緊,說道:「你爹沒說啥難聽話吧?」
「他看你挺順眼,後來說你人踏實,打獵上山都顧著家裡,不攔著我倆來往。」
月蓮說著,輕輕把鐲子往上推了推,藏在粗布棉襖袖子底下,笑著問:「這鐲子是你家傳的?」
「我娘生前留下的,那時候家裡窮,就這一雙首飾,我哥娶媳婦當聘禮給了我嫂子......」
八零年普通農戶家裡,一隻銀鐲子已經算得上實打實的聘禮物件,陳戰英沒說出的後半句話,月蓮心裡明白,這鐲子戴在了自己手上,兩個人也就算正式交往了。
趙秀英掀帘子出來,正好撞見兩人對視,嘴角帶著笑意調侃道:「有情飲水飽,你倆還吃飯不?」
陳戰英和月蓮都有些害羞的別過頭。
趙秀英揮揮手說道:「都別站風裡晾著了,戰英把火燒起來,月蓮做飯吧。」
八零年細糧金貴,平日裡全家八分粗糧兩分細糧摻著蒸饅頭,不過今天趙秀英卻結結實實挖了兩碗白面。
「改梅姨上午捎話來了,說是你哥今天下了工就回來,估摸著晚點到,今天是好日子,蒸幾個白饅頭給你們吃。」
這邊做著飯,炕頭上,趙秀英拿起笸籮里的針線,給一個做了一半的貼身小棉襖繡花。
陳戰英坐在火塘邊添著柴,說道:「等咱們攢夠了錢,高低買台縫紉機,那做衣服才省事呢。」
八零年做衣裳全靠手工縫,一針一線都很費功夫。
趙秀英卻笑著說:「你先別管縫紉機了,等你哥回來,你去把郝叔叫到家裡來。」
「啊?」比陳戰英先抬頭髮出驚呼的是月蓮。
趙秀英說道:「你倆看中了想處對象,嫂子心裡是高興的,但想著怎麼也該告訴你家裡一聲,要不該說我家戰英不懂事了。」
八零年整體社會還是偏保守,自由戀愛是一個挺新鮮的詞兒。
呂梁這一片地方,大多還是以前父母做主,媒人提親的流程。
像陳戰英和郝月蓮這般自己選定了心上人的事情已經不算少,但還是要讓家裡的大人過了話,鬆了口,才敢光明正大地交往。
否則年輕男女頻繁的私下見面,很容易被村裡的長舌婦造謠不檢點。
這段時間陳建軍上山後,月蓮一直在家陪著自己,趙秀英急著想撮合這對早就暗生情愫的小情侶,也是擔心日子長了,有人說月蓮的閒話。
此時的陳戰英卻身子僵硬,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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