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嬸，你這話說的沒道理啊，我哥和我嫂子把我養大的，我就算叫娘都不過分，我要是捨不得錢那我還是人嗎？！」
陳戰英說話的語氣並不好，李二嬸卻笑著說：「你這孩子還是年輕，誰結婚都是單挑梁過日子，就算是親兒子還有娶了媳婦忘了娘的呢，何況是你這小叔子了。」
陳戰英盯著李二嬸突然笑了，問道：「李二嬸，您兒子去年剛結婚，不會是真娶了媳婦忘了娘了吧？你兒媳婦不會是嫌你占便宜沒夠吧？」
聽陳戰英這麼嘲諷，李二嬸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秀英，你看我就隨口一說，這孩子說話可真難聽。」
趙秀英拉了一把陳戰英，看著李二嬸說道：「二嬸子，家裡有事就先回吧，戰英也是隨口一說，你看你咋還急眼了呢？」
李二嬸胸口起伏了幾下，說道：「這肉我不買了，回家了！」
陳戰英笑著喊道：「二嬸，是不愛吃肉嗎？回頭我和支書說一聲，分肉時候你就不用去了。」
村里永遠有好事者口無遮攔，陳戰英本身也知道這些話總歸是不能避免的。
面對別人的非議，陳戰英發現自己哪怕是自己重生一世，仍舊沒什麼好辦法。
看人走遠，趙秀英才嘆口氣說道：「這李二嬸啊，一輩子就干兩件事，扯閒篇和占便宜......」
說著轉頭，卻看到陳戰英眼眶子有些發紅。
趙秀英頓時失笑，過來拍了拍陳戰英的臉頰，說道：「傻小子，這咋還哭了？這麼大男子漢還能讓人說哭了？」
「嫂子！」陳戰英咬著牙說道：「你和我哥把我拉扯大供我讀書我都記著呢，我......」
幾句閒話陳戰英並不想放在心上，只是想到上一世哥哥死後，嫂子就是在流言蜚語中跳井，陳戰英的心就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疼的喘不過氣。
趙秀英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了一個多腦袋的小叔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驀然間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見陳戰英。
這個沒有娘的孩子瘦弱的像根豆芽菜似的，怯生生的躲在門口看自己。
趙秀英伸手摟了一下陳戰英的肩膀，有些感慨的說：「都長這麼大了，知道心疼人了，嫂子還能信她那張嘴啊？不興哭了啊，回屋洗把臉，準備吃飯吧。」
月蓮還在旁邊，陳戰英也不好真像個孩子似的掉眼淚，背過身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去自己小屋洗臉。
趙秀英走到灶台邊把鍋里燜著的肉翻炒了兩下，一手扶著腰就笑了。
「嫂子，你笑啥？」月蓮小聲的問。
趙秀英透過窗戶看著陳戰英的背影說道：「前些年算命的說我命薄，缺孩子，我想著這話不對，這麼多年，戰英和建芳這倆其實和我的孩子沒啥區別。」
趙秀英說著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然後看著月蓮懷裡的雪兒，說道：「今年不僅保住了這胎，還把這個小傢伙也領進了門，我這孩子可多著呢。」
月蓮仰起頭，說道：「對著呢，嫂子你心好，哪能是那沒福氣的人啊？村里愛穿閒話挑事的就那麼幾個人，他們再來家裡瞎說，我幫你罵人。」
「行。」趙秀英看著月蓮，心想著戰英這笨小子，還真就缺月蓮這麼個能有主意的媳婦。
可兩個孩子的事情，她也不好插手，只好試探著問：「月蓮，你想嫁給戰英的事你爹怎麼看啊？」
「是我嫁人又不是他嫁！他愛怎麼看我才不管呢！」月蓮小嘴一撇，沒了陳戰英在時候的那份羞怯，撅著嘴說道：「我就看準了戰英哥，我早晚要進你家的門！」
陳戰英此時正走到門口，隔著帘子聽到了月蓮的「宣言」，感覺自己臉皮有些發燙，猶豫了一下，咳了一聲。
屋裡瞬間沒了嫂子和月蓮的交談聲，陳戰英這才走進去準備吃飯。
窗外的夜色漆黑，呼嘯的寒風颳過，聽上去就透著寒意。
屋裡爐子上火燒的正旺，把鍋里的豬肉逼出陣陣香氣，也把刺骨的寒風和那些無意義的閒言碎語都擋在了門外。
次日，可能是昨天太累了，陳戰英一覺睡醒發現已經快九點了。
「壞了，這才上幾天班就要遲到。」陳戰英嘀咕了一句，快速穿衣服就要往外沖。
一拉開門，就和月蓮沖了個對臉，陳戰英猛急停下腳步。
月蓮也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往後退了一步，有些慌張的說：「你...你醒了？」
「......你幹啥？」陳戰英問道。
「我想問你個事！」月蓮揪著棉衣的下擺，扭捏了這半晌說不出話。
陳戰英有些焦急的問：「你要不等我晚上回來再問吧。」
這個年代很看重組織紀律性，遲到不只是小事，會被貼上「思想鬆懈、怕吃苦」的標籤。
搞不好以後評先進、分福利什麼的都會受影響。
月蓮輕輕的一跺腳，似乎鼓起勇氣，問道：「戰英哥，昨晚我說的話你是不是聽見了？」
「什麼話？」陳戰英愣了一下，臉上的焦急退了下去，撓著頭說：「聽...聽見了。」
「那你給個話！」月蓮死盯著陳戰英說道：「你咋想的？」
「......」陳戰英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確實喜歡月蓮，可這喜歡到了嘴邊上像是被焊住了，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是一個男女多對視一眼都會臉紅的年代，從這個時代走出來的人，大多不習慣把情和愛之類的話掛在嘴邊。
饒是月蓮這樣打小性格潑辣的女孩子，在面對感情的時候也含蓄了這麼久。
要不是昨晚和趙秀英的話被陳戰英聽去，想著索性說個明白，這層窗戶紙指不定哪天才會被捅破。
看陳戰英臉憋的通紅，月蓮的潑辣勁兒湧上來，叉著腰說道：「戰英哥，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你得給我句話，要不我這不明不白老往你家跑算怎麼回事?」
陳戰英看著月蓮突然笑了，說道：「你這個樣子倒是符合我記憶里的模樣，這段日子裝的都不像你了。」
「我......我那時......」這下換月蓮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了。
陳戰英轉回身，從自己炕頭的柜子里拿出個東西塞進月蓮手裡，然後一溜煙的就跑了。
月蓮疑惑的看著手裡的東西，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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