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戰英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走到近前一看，是愛占便宜的李家二嬸。
陳戰英故意拔高嗓門說道：「李家嬸子有事嗎？怎麼不進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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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李家二嬸嚇了一跳，慌亂地轉頭說道：「是戰英呀，我...我找你嫂子有點事。」
李家二嬸說著，拖沓著腳步往院裡走，邊走邊喊：「秀英在家不？嬸子過來看看，建軍幹啥去了，這麼晚還沒回來？」
陳戰英一聽這話都快氣笑了，大哥不在都兩天了，修渠的事情全村都知道，這李家嬸子明顯是沒話找話。
李家二嬸掀開棉門帘擠進屋裡，眼神最先直勾勾地瞟向了放在灶台上的野豬肉，眼珠子黏在肉上，久久挪不開。
「哎，這野豬肉可真不少，戰英本事大，進山一趟就能弄回來這麼些好東西。」
趙秀英拿著勺子，有些尷尬地看著李家二嬸，笑了笑，沒有說話。
李家二嬸湊近一些，用手指頭戳了戳肉，說道：「剛才在大隊院裡分肉，我看只有半扇豬，我尋思著那剩下半扇哪去了？你說不能是被那孫福文給拿自己家去了吧？」
趙秀英性子軟，一時被這話噎住，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回。
月蓮抱著小雪眉頭一皺，心裡憋著氣，卻不好當著長輩嗆聲。
陳戰英的心裡一沉，想著果然如自己擔心的那般，有人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於是往灶台邊一站，說道：「是我和大隊提前說好的，大隊、林場和我三家分。」
「是這麼回事兒呀，我還尋思著，這山裡的野物是全村共有的，這怎麼能平白無故就少了一大半呢。」
李家二嬸說著看向灶台邊上的油罐子，嘟囔著：「這麼多油，這得多少肉才能煉出來啊？這我咋聽說你和隊裡說的是一家分一斤，今兒去了可連五兩都不到呢。」
「不夠的，後面慢慢補吧。」陳戰英隨口應付了一句，想要打發人走：「二嬸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你說年前還能打到嗎？你啥時候再上山啊？要是等到過完年再分肉也就有點遲了。」李家二嬸東拉西扯的說著，像是沒聽到陳戰英的逐客令。
「野豬今天受了驚，趕著上山也是白費功夫，過些天吧。」
李家二嬸盯著案板上的肉說：「這半斤肉哪夠過年包餃子的？戰英，你可不能自己家不缺就撂挑子啊。」
陳戰英本來今天就在強顏歡笑，這會兒實在有些憋不住了。
沉下臉說道：「一大清早，我們幾個人往深山鑽。兩百多斤的大野豬，獠牙一尺長，差點把人撞傷。拿命換回來的東西，家家戶戶也都分到了，這氣都沒喘勻實，二嬸你這是過來催著我連夜再上山？」
李家二嬸的臉色一僵，拍著炕沿直跺腳，看樣子委屈極了，說道：「戰英，你咋這麼說嘞？嬸子哪是這個意思啊，你這可冤枉嬸子了！」
趙秀英眼看著小叔子就要和人嗆嗆起來了，把陳戰英往身後拉了一把，強顏歡笑著說：「二嬸子，這孩子也是瞎說呢，你別放心上，有啥事你說，我聽著。」
李家二嬸好半晌說道：「秀英啊，嬸子家裡人多，分到的半斤肉也柴，沒什麼油水，你看方便給嬸子再割半斤不？算嬸子借的行不？」
聽了李家嬸子的真實來意，陳戰英和趙秀英都有些為難起來。
倒不是說給不起這半斤肉。
自己給月蓮家和狗子家都有個說頭，最起碼是搭著關係，以前人家照顧自己，讓別人知道了也有說辭。
可要是給了李家二嬸，村里其他人也上門要，自己又該怎麼辦?
正在這時候，就聽月蓮抱著孩子悠悠地說：「戰英哥，這肉可是要賣的，不少人家都打招呼讓留了，這會功夫沒準都拿著錢往這走了。」
趙秀英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順坡下驢地說：「是，二嬸，都訂差不多了，要是回頭有剩的，我單給你送行不？」
李家二嬸聽著這話有些狐疑的問：「這肉咋賣？」
陳戰英一時有些說不上來，面對李家二嬸這種占便宜沒夠，還會四處搬弄是非的人，這價錢說多說少了都不合適。
正猶豫間，月蓮又插嘴道：「二嬸，戰英哥下回還打，你就在家等著分唄，你也不是捨得花錢的人，操這心幹啥？過年包餃子有點肉味就行了，你家兒子馬上娶媳婦了，錢留著唄。」
「是！」趙秀英也趕緊說：「嬸子你回去等吧，戰英年前還上山呢。」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家二嬸也不好再揪著這話題不放，有些怨念的瞅了一眼月蓮，說道：「這月蓮丫頭現在是著急嫁人了，都知道你和戰英關係好，這還沒過門就能當戰英的家了。」
向來牙尖嘴利的月蓮卻被這句話噎住了，快速瞟一眼陳戰英，支吾著說不出話。
這看似保媒拉縴的話帶著刺，陳戰英一時也有點被說懵了，自己是喜歡月蓮，但這話怎麼聽都不太順耳。
趙秀英想了想說道：「二嬸，這倆孩子都抹不開面子，你這話可就臊人嘞，要真說是戰英能娶了月蓮，有月蓮當家我心裡可就踏實了。」
「是，月蓮這丫頭機靈，娶過門好著呢。」二嬸子見嘴上沒沾到什麼便宜，也就開始說順溜話。
正說著，睡得迷糊的陳雪突然蹬著腳丫子哭起來。
月蓮說道：「孩子估計尿了，戰英哥，你把晾的尿布扯一塊過來。」
陳戰英拿回來尿布，月蓮放下孩子，拿著那塊尿布卻有些下不了手。
趙秀英放下手裡的鏟子，說道：「我洗個手，我給孩子換。」
屋裡一時有些手忙腳亂，李家二嬸唏噓道：「哎呦，秀英啊，你說沒幾個月你自己就生了，這又把個來路不明的丫頭養在家裡，這日子得多亂啊？也不知道你家咋想的，這往後吃穿用得添多少累贅啊？建軍多大本事能養得起這兩個娃娃？」
「總歸是餓不死的......」趙秀英手上的動作沒停，回道。
「也就是你家戰英有本事，能掙到，可往後娶了媳婦，那錢還能敞開了供？戰英願意，媳婦也不願意啊。」
陳戰英聽了這話，頓時臉上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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