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村裡的土道，陳戰英一路遇到好幾個拿著肉回家的人，看到陳戰英都熟絡地打起招呼。
得了別人的好處，大多數人還是很感念的，不過也有人不聲不響地離開。
陳戰英沒有太在意，把自己準備帶給孫福文的野豬肉揣進了懷裡，加快了腳步。
孫福文的妻子李改梅正伏在桌上納鞋底，聽到有動靜，把手裡的東西放進針線笸籮里，起身看到陳戰英進來，開門說道：
「戰英，屋裡坐，你福文叔還在大隊分豬肉呢，有啥事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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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戰英從懷裡掏出油紙包擱在桌角上，搓了搓手，說道：「改梅嬸子，倒也沒啥大事。」
李改梅看一眼桌上的紙包，眉頭微挑，說道：「野豬的事村里都傳開了，老孫晌午在家還念叨你是個有心的孩子，你這是？」
「一點心意。」陳戰英把紙包往前推了一下，說道：「我把豬肚子上油大的肉割了三斤，過來是想打聽個事。」
「我哥跟著大隊去山口修引水渠，這都兩天了，我嫂子懷著孩子，身子也不方便，身邊缺不了人，我尋思著想讓支書通融一下，能不能讓我哥先回來在家照應，水渠那邊要是缺人我有空了就過去頂工。」
李改梅一聽是這事，才笑著說：「這樣，等老頭子回來，我和他說說，要是人手夠用就先讓建軍回來。」
李改梅說著，拍了拍桌上的豬肉說：「也不能啥事都指著你哥倆不是？這肉你要不還是拿回去？」
陳戰英聽了這話，也就放心下來，說道：「謝謝嬸子，這肉您留著，山裡的野物嘛，大夥分著吃唄。」
說著，陳戰英就揮手說著別送了，然後離開。
從孫支書家出來，陳戰英鬆了口氣。
寒冬臘月的在山口上修水渠是個頂苦的差事。
陳戰英特意挑孫福文不在的時候找他老婆說這事。
一來是因為孫福文是個「妻管嚴」，這種小事找她更有用，二來是怕孫福文礙於支書的身份不肯收自己的豬肉，再弄巧成拙。
陳戰英一路踢著凍硬的土坷垃往家走，剛拐進門口，就聞到了灶房裡飄出來的香味，混合著燒柴的煙氣，直勾人肚子裡的饞蟲。
灶台邊上，月蓮正忙著把一塊雪白的板油切成小丁，趙秀英用勺子背輕推著鍋里的豬油渣，然後把油往罈子里裝。
炕邊上，穿著貼身小襖的陳雪還不會走路，忽閃著大眼睛抽動鼻翼，腰上綁著一根紅繩子，繩子的另一頭拴在炕角的一個鐵撅頭上。
陳戰英走到灶台邊，捏起一個油渣子塞進嘴裡，咂了咂嘴後，又拿起一個趁著嫂子不注意悄悄逗孩子。
陳雪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一口油渣子，靈動的眼睛瞬間睜得更大。
「戰英哥，可不敢給孩子吃啊，回頭拉肚子。」月蓮說道，「還是你來切吧，我看孩子。」
聽到動靜的趙秀英回頭，罵道：「哎呦，我的娘嘞，你這起的啥玩心啊？滾一邊去。」
陳戰英切著肉嘟囔：「沒事吧？我看老周家那孫子和咱家雪兒差不多大，老周吃飯拿筷子頭沾酒給他孫子喝呢。」
「那才是不著調呢。」趙秀英說著給盤子裡的豬油渣撒了一把鹽面兒，說：「少吃幾口，等會兒炒肉啊。」
「嫂子，我剛去找改梅姨說了，讓我哥先回來照看家裡，我估摸著一半天就能到家。」
趙秀英長長舒了口氣，抬手撫著肚子：「可算能踏實些，這家裡里外外離不了他，小雪剛抱回來，我這身子又不爭氣，這兩天要沒月蓮幫著照應，我都不知道咋辦了，對了咱家丫頭的手續咋樣了？」
「我看大隊院子裡已經貼告示了，按規矩得掛三天，過兩天我去鄉鎮蓋章，往後娃就能落戶口，分糧票布票都有份。」
「下周再去吧，到時候建芳放假，你和她一塊兒回來。」趙秀英有些感慨地說：「這眨眼就快要過年了，真快啊，這一年咱家可得好好過，家裡喜事真多啊。」
「對！」陳戰英也說道：「是得好好過，今年可真是個好年頭啊！」
八零年，陳戰英重生的一年，也是時隔幾十年，又一次有了家的一年，怎麼能不是好年份呢？
趙秀英把案板上的大塊肉分成幾份，喊陳戰英過來。
「你把這塊兒肉給月蓮家送去。」趙秀英用勺子敲了敲桌上一個放著肉的碗。
月蓮正輕輕拍著小陳雪的後背，聽了這話連忙擺手：「不行，嫂子，我家都分肉了，這肉你家留著吃。」
陳戰英有些自嘲地說：「這肉留下也沒法都進我的嘴，還是給你家送點吧。」
「為啥啊？」月蓮不明所以地問。
趙秀英掐了一把陳戰英讓他少說話，說道：「你這兩天陪著嫂子又是做飯又是洗衣服的，嫂子哪能讓你白幹活呢，別推了啊，還有別人家要送呢。」
趙秀指著已經被分好的幾塊肉念叨著：「月蓮家送一塊，還得給傅大夫家送一塊，還要給......」
「不是，好好的肉為啥要給人呢？」月蓮追問道。
趙秀英嘆口氣，看一眼皺眉的陳戰英，壓低聲音說道：「你這孩子，等會戰英走了，我和你單說，現在別問了啊。」
既然決定了要拿這肉送人情，自然也就有了情疏遠近。
關係近的人家送一些，關係遠的人家便宜賣。
陳戰英問道：「今晚就全送嗎？」
「就今晚送！」趙秀英說道：「送人情肯定要挑熱乎時候啊，你走的時候裝個包，別大張旗鼓的，讓其他人瞅見也有閒話。」
「行。」陳戰英把自己上工背的綠帆布包倒空裝上肉就準備出門。
趙秀英喊道：「快去快回，天不早了，回來也該吃飯了。」
要送的幾戶平時都是對大哥大嫂很照顧的人家，走得近了也就不會多推辭。
基本上陳戰英上門說些感謝照顧的話，把肉留下，對方也會從家裡翻些東西給他帶上，總不會讓他空著手走。
陳戰英去了傅長明家的時候，還特意讓狗子把自己家準備便宜賣點肉的事情傳出去，錢就不要了，拿家裡存的票過來換就行。
等把幾戶人家都送完，陳戰英趕緊往家走，還沒進院子，卻看到自己門口有個人正鬼鬼祟祟的伸著腦袋往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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