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斧子不是本村人,又是光棍一條,吃的也是林場賣力氣飯,自然也就需要不對孫支書客氣。
孫福文有些尷尬地說:「不用不用,帶來的人夠用。要不把東西都放車上,你們回去也輕省些。」
老斧子也不管對方是不是客氣話,直接就指揮著林場的人把東西抬車上,然後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說道:「今兒打野豬受了罪,我得坐車,走不動了。」
看了一圈人,說道:「二毛和戰英也上來,其他人跟著吧,坐太多人驢拉不動。」
驢車慢悠悠的往村里走,車上躲開眾人,陳戰英才有機會悄悄和老斧子還有二毛說話,把自己擔心村裡有人嫉妒使壞的事情說了出來。
二毛本來沒多想,聽陳戰英這麼一提,順嘴說道:「那怕啥的?豬是你打回來的,他們還能硬搶?」
老斧子拍了一下二毛的後腦勺,罵道:「傻小子,吃虧都吃不明白,戰英一個人拿半扇豬,村里人撐死了一人分兩口,要是有人舉報啥的,下回還咋進山?」
一路上幾個人都沒有說話,各自皺眉沉思起來。
臨到進村的時候,老斧子扯了他一把,說道:「我想了一路,你自己得機靈點,看看村裡的反應,這半扇豬實在不行就給親近的人家再分點,其餘的便宜賣給村里人,自己留下點肉夠吃就行。」
「真捨不得啊。」陳戰英苦著臉說道。
老斧子嘆口氣說道:「這一頭豬看著不少,分起來其實沒多少,升米恩,斗米仇啊。」
「是!」陳戰英點頭,這他之前也是有顧慮的。
其實對於打獵這件事情,陳戰英是很被動的。
80年代的規矩,隨便進山狩獵是要被處罰的,只不過大家平時最多打點兒野雞野兔子,沒人管罷了。
如今打到的可是野豬,要說村里沒人眼紅,這絕對不可能。
老斧子拍了拍陳戰英的肩膀安慰道:「不堵村里人的嘴,以後都別想上山了,大隊發肉,村里人覺得是應該的,沒人會多念你的好,你自己便宜賣,那才是你自己的人情。」
「大家買了便宜的肉,就算有人找你麻煩,村里其他人也會幫你說話的,要不沒你打獵,他們去哪買便宜肉?」老斧子說道:「戰英,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想開點吧。」
......
孫福文原本想著,肉先不發,等湊夠了 200斤豬肉一起分。
可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消息,已經有不少人拿著家裡的搪瓷盆或者布口袋迎了出來。
「支書,什麼時候分肉?能分多少?」
人群里傳來嚷嚷聲,孫福文抬手往下壓了壓,說道:「等這豬肉過了秤,一家能分多少自然就出來了。」
陳戰英站在旁邊,搓了搓凍僵的手。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老斧頭說得對,這年頭想在村里站穩腳跟,本事是一回事,懂分寸會攢自己的人情又是另一回事。
眾人七手八腳的抬著半扇豬往大隊走,孫福文原本還想和陳戰英打個招呼來著,也只能擺擺手:「戰英,回頭說,我先去大隊,怕出岔子嘞。」
陳戰英點點頭。
誰都知道這豬是陳戰英打回來的,但大部分人似乎眼裡只有豬肉,烏泱泱的跟著抬豬的人走。
倒是有幾個走在最後的人里,郝二奴說道:「戰英這孩子心善,這下好了,全村都跟著沾光。」
立刻有人陰陽怪氣的說:「沾光個屁,他一個人就半扇豬,你才分幾口你就沾光?哦~你閨女和他走的近,不會偷偷給你吧?」
陳戰英看過去,是昨天還在跟自己嚷嚷的李守田。
「你少扯淡,」郝二奴被說得有些急眼,瞪著李守田說道:「這豬是人家的,人白給的你還嫌少?」
「他的豬?」李守田冷哼一聲,說道:「那豬是山裡的,山是大家的!還他的豬?他倒是不想分,你問問他敢嗎?」
陳戰英聽著二人的對話默默嘆了口氣轉身離開,有些人的貪婪是永遠無法得到滿足的。
自己還是得想辦法弄個狩獵證回來,要不遲早得出事。
陳戰英回到家,看到月蓮正陪著嫂子說話,炕頭上的陳雪歡快地蹬著小腿。
看小叔子回來,身子不便的趙秀英還沒來得及起身,月蓮先蹦到地上,扯著陳戰英上下打量了半天,語氣急切地問:「受傷沒有?」
陳戰英看著月蓮,嘴角扯出一個笑。
「沒有!」陳戰英說道:「嫂子,林場的人幫著把野豬抬回來了。」
「真打回來野豬了?」趙秀英驚喜地問道。
不等陳戰英說話,院外傳來喊聲:「秀英嫂子,肉給你放哪?」
趙秀英扶著肚子,趕緊掀開帘子說:「放西屋就行,我去倒點水,快進屋歇歇。」
「不了秀英嫂子,我們回去了。」兩個小伙擺著手要離開。
陳戰英想起老斧子的話,說道:「不忙走,我給你倆切點肉帶回去。」
「戰英,這...這多不好意思,林場今晚吃肉,大隊還給分了。」
陳戰英笑著說:「大隊分的是大隊的,你倆幫我的忙應該拿。」說著拿刀走出去切肉。
面對陳戰英主動給肉,兩個人都極不好意思,三番五次的感謝才離開。
陳戰英看著這半扇斤豬肉,心裡其實有些氣。
那頭豬足足二三百斤,自己平白無故少了一大半,說不在意是假的。
但也確實沒什麼好辦法,自己一個人就是胳膊根再粗也難擰過全村人的大腿。
趙秀英起身打了盆溫水,又從木盒裡挖出一坨獾油,拉起陳戰英的手看了看,說道:「先洗洗手,把獾油抹上,別凍傷了。」
「戰英!」趙秀英看著陳戰英眉頭緊鎖,問道:「打了野豬回來,你咋不高興呢?」
陳戰英拍著豬肉,苦笑道:「嫂子,想不遭人惦記難啊。」
陳戰英把自己路上和老斧子商量的話講了一遍。
趙秀英思索了片刻,也悠悠嘆氣道:「別鬧心了,這人活在世上,哪能不吃點虧呢?老話說,越窮越見不得別人好,咱吶,舍點財換個平安吧!」
陳戰英聽著這沒辦法了才自我安慰的話,也只好點頭。
「嫂子,雪兒哭了。」主屋傳來月蓮的喊聲。
趙秀英應了一聲,拍了拍陳戰英的手背,說道:「咱現在過得日子,地主都不敢想,我娃不氣了啊,嫂子等會給你燉肉!」
陳戰英挑肥肉多的下腹肉切了幾大塊給自家留下。
想著自己哥哥這兩天修引水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得去找孫支書說說,又切了一塊用油紙包好。
「嫂子,我出去一趟,孩子讓月蓮看會,先做飯吧,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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