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幾天,我需要準備些東西,我會儘量早來的。」陳戰英說道:「等我走的時候,缺啥你都告訴我,有的東西就從家裡給你帶。」
「那我等你,打不到野豬也沒有關係,過年我給你帶只羊。」馬守義強調道:「別和我們村里人說,麻煩。」
「行。」陳戰英點著頭,痛快地答應下來。
陳戰英不知道馬守義和他們村里人以前交往的細節,不過想來應該不是很愉快,也就不追問了。
陳戰英有些奇怪地問:「你有槍,為什麼不靠打獵多賺錢呢?下山蓋磚房多好。」
「嗨,能吃飽就得了,我這腿腳真打獵不夠費勁的。」馬守義拍了拍自己那條瘸腿感慨道。
也許是馬守義在山上待久了,有人來看他就格外話多,陳戰英也就聊起了前段時間打狼剝狼皮的事情。
馬守義說道:「狼這種東西是真兇殘啊,前段時間有幾條過來想跳羊圈,我打死了兩條,都埋在了後山。」
陳戰英心裡一動,對於養羊的馬守義來說,狼皮要不要無所謂,不過自己可眼饞的很啊,這都是錢啊。
陳戰英問道:「這不要的狼皮可以賣給我嗎?我想剝皮子去縣裡換錢。」
「錢就算了,就在後山的雪坑裡,那地方不安全,等會我和你一起去。」阿卜杜拉點點頭。
對方答應的痛快,陳戰英卻犯了愁,說道:「還是改天吧,我沒有帶工具,兩頭狼我一個人也弄不回去。」
馬守義說道:「我這什麼都有,你把皮子剝下來帶走就行了。」
陳戰英欣喜地點頭,當即就準備動身。
馬守義收拾好工具,背上獵槍,帶著陳戰英往後山的雪坑裡走。
韓家溝的後山是一片背陽的凹地,這裡的雪格外厚。
半個多小時後,馬守義把陳戰英帶到了一處雪窩子跟前。
此時雪窩子附近已經有了不少獸類的爪印,還有被刨過的痕跡,估計是死狼的氣息引來過山間的其他野獸。
陳戰英用鐵鍬往雪地上插了插,感覺這裡的雪格外的堅硬。
「我把雪拍得很實,還澆了水,如果狼被其他野獸挖出來,這裡就會引來更多野獸。」馬守義看著陳戰英說道:「挖出來需要些力氣,你一個人行嗎?用不用我搭把手?」
「就一把鐵鍬,你還是歇著,我來。」陳戰英直接開始動手。
他是不打算讓馬守義幫忙挖的,他的一條腿不方便,冬天的凍土不用腳蹬鏟子是插不下去的。
虧得中午吃了肉,身上有力氣,也可能是錢的力量在驅動著陳戰英,他挖得很賣力。
馬守義把跟前一個樹樁子上的積雪扒拉開,抱著槍坐在上面看著四周,防止有野獸突然出現。
陳戰英把表面的雪層鏟開,覺得身上很燥熱,解開棉衣的扣子,從旁邊抓了把乾淨的雪塞進嘴裡,緩了口氣繼續幹活。
「鏟子再放平一些,不然會扎到狼的。」馬守義提醒。
雖然晉西北的冬天不算太冷,土凍得不太硬實,但陳戰英還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刨開一截土。
終於見到了埋在下面的狼。
「休息一下吧,等會需要挖得仔細點。」馬守義一瘸一拐的走過來看了一眼,說道。
陳戰英喘著粗氣把鐵鍬插在雪裡,打量起四周來。
「韓家溝這個地方溝壑交錯,地勢複雜,是周圍大型野獸聚集的地方,我去年在這裡見過豹子。」
說著,馬守義指著西北方向說:「那裡就有野豬窩,在很深的山裡,那片地方土很軟,灌木很密,進去不容易,你要來的話記得帶斧子柴刀。」
陳戰英休息夠了就開始繼續幹活,等到兩條狼被挖出來,感覺身上的力氣都快被抽乾了。
陳戰英估摸著這會得有個四五點,再有兩三個小時天就會黑,自己走回村里這一截路不近。
索性使勁捶打幾下自己的胳膊,顧不得休息就動手捆狼。
凍僵的狼身體繃得僵硬,渾身透著寒氣,狼毛上沾滿了碎土和冰碴,摸上去都有些扎手。
陳戰英下刀的時候發現皮下油脂、血水結了冰,刀子劃上打滑,只能一點點硬割。
不過只要把四肢和肚皮劃開,反而比新鮮的時候好處理。
狼毛更緊實,不會出現一抓掉毛的情況。
陳戰英有了上次的經驗,下刀子很快,把難處理的地方儘量貼著肉多的地方往下剃,大不了就是回家再刮。
不過這兩條狼皮都不算完整,馬守義當初應該恨透了這些偷羊的惡狼,放槍極狠,狼身子上好幾個窟窿。
馬守義看陳戰英手腕子都有些發抖,估計是剛剛挖土用力太多,自己接過刀幫著剝皮。
陳戰英看著馬守義麻利的動作完全不輸老斧子那個老獵人,忍不住感慨:「馬大哥,你這手藝下山不愁沒好日子過啊。」
馬守義手上動作不停,嘴裡說道:「山上清淨,山上沒人笑話我這瘸腿,也沒人覺得我這疤臉害怕。」
等到天邊僅剩一絲光亮,陳戰英才收拾好狼皮,重新把狼肉推回到坑裡埋好。
馬守義帶著陳戰英回到窯洞喝了熱茶暖身子,給他包好羊腿,又帶了一大塊鮮嫩的羊裡脊才放他走。
陳戰英踏上回家的路,天已經徹底黑了,臨走前砍了一截干樹棍當拐杖。
整個下午幾乎都在對付那兩隻梆硬的狼,陳戰英這時候已經感覺走路都有些腳步虛浮了,不過人卻很興奮。
陳戰英心裡默默地盤算著,兩張狼皮雖然品相很一般,但是也能賣個二三十塊錢。
羊肉更是好東西,大冬天的不管怎麼吃都滋補。
如果這兩天能打到野豬的話就可以把羊肉留著過年包一頓奢侈的羊肉餃子,然後把野豬肉賣掉。
縣城國營店的家豬肉大概在七八毛錢一斤,而且不是敞開了供應的。
打回來野豬鄰里之間賣,就按一斤肉平均五毛算,怎麼也能賣出來五六十塊錢。
那這收入可就能頂得上縣城一個正經的上班人兩三個月的工資了。
最讓陳戰英高興的是,這種收野獸皮子和打獵的事情以後可以經常做。
自己只要和馬守義一家處好關係,這一冬天下來,絕對能攢出來一桿火銃,還得是雙筒的。
眼前的路深一腳淺一腳,陳戰英卻越走越覺得有力氣。
這是奔向更好生活的信念帶來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