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毛和老斧子都有些驚訝陳戰英能有什麼辦法,不過陳戰英卻神秘地一笑,不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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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照常巡視林子,陳戰英挖了不少野黃芪,還在山裡下了不少鐵絲套子。
天剛擦黑的時候,陳戰英就回了家,顧上吃飯,就從家裡翻出來存放的茶葉,又把買回來的冰糖碎包好,最後還裝了一小袋曬乾的紅棗。
第二天是周日,林場的休息日。
陳戰英睡了個自然醒,然後出了門。
一路踩著梆硬的積雪來到韓家溝後山的樑上,陳戰英找了很久才在一條穀子溝里找到一個極為簡陋的黃土窯洞。
窯洞外頭還扎著一圈籬笆,圈著二十幾頭羊,院子裡還餵了雞。
氈房旁邊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精瘦漢子正架著泥爐子燒水,不過一條腿卻始終耷拉著,臉上一條醜陋的疤痕看著有些嚇人。
陳戰英笑著招招手,喊道:「馬大哥!」
精瘦的漢子聽到這個頗為親昵的稱呼,似乎有些意外,臉色不太自然地回應道:「過來坐吧!上山迷路了?」
眼前的男人是叫馬守義,本來是個很有能耐的人,早年曾經是優秀基幹民兵,同時兼著水文站的活兒。
不過早些年遇到發大水,馬守義為了救人被水裡的浮木砸折了一條腿,留下了永久傷殘,臉上還撕開了個口子。
當地對他還是照顧,按照規定給他補了十二個月的工資作為一次性補助,逢年過節也會給些東西慰問。
不過年紀輕輕的馬守義拖著瘸腿和那張嚇人的臉,就很難討到媳婦。
村里人一開始還念著他救人的恩情,日子久了娶不上媳婦村里免不了有閒言碎語。
他就一個人跑山上居住,反倒是後來一個從米脂過來的回民女子跟了他。
馬守義用積蓄從忻州、陝北等牧區販子手裡買一些活羊,基本上就沒怎麼下過山。
陳戰英上輩子當護林員的時候曾經和他碰見過幾次,人挺好說話的。
不過談論起來,總說後悔不該下水救人,英雄難當。
陳戰英對此不好做評價,只覺得這都是命運使然。
「你好,我叫陳戰英,就是來找你的,方便給口水喝嗎?」陳戰英笑著問。
「我叫馬守義,進窯里坐,我給你倒茶。」馬守義把陳戰英讓進院子裡,帶著他進屋。
裡面很乾淨,木架搭的炕上,一個戴著藏青色蓋頭的女人正在逗兩個小孩子玩耍。
馬守義說道:「這是我老婆法圖麥,我兩個兒子。」
馬守義說完,盯著陳戰英,似乎看他什麼反應。
客觀地說,八十年代的黃土高坡山里人是有些排外的,極少有人會主動和回族人交往。
對於娶了「回回女子」當媳婦,馬守義聽過不少閒話。
不過陳戰英卻笑著說:「你這倆孩子挺調皮啊,一看就壯實!」
「來,拿給孩子吃。」陳戰英從兜里掏出幾個水果糖放在兩個孩子面前。
馬守義臉上露出笑容,招呼孩子過來拿糖。
陳戰英又從包里拿出茶葉、冰糖碎還有紅棗放在桌上,看著法圖麥說道:「我聽說回民離不開茶,給你帶點東西。」
「給我?」法圖麥不確信地問。
「是的!」陳戰英肯定地點頭。
法圖麥看向自己男人,馬守義盯著陳戰英問道:「兄弟,你是公家派來慰問的?」
「不是!」陳戰英搖頭,說道:「我就是下頭村裡的,聽說你家吃羊,想著過來買點肉。」
陳戰英補充道:「你的事我知道,我不是公家的,不過我佩服你是真漢子!」
「那還買啥?!」對方笑起來,說道:「你這不給我帶東西了嗎?等會我給你切羊肉,我早上剛宰的!」
法圖麥把茶爐拿進屋,往茶壺裡加了冰糖、枸杞、紅棗、核桃仁還抓了一小把葡萄乾進去。
屋裡的茶香就透出一股甜滋滋的味道來。
馬守義拿出炸好的香油點心,然後給陳戰英倒茶,說道:「嘗嘗吧,我媳婦他們回民管這個叫八寶茶,你先坐著,我出去一下。」
再進來的時候,馬守義手裡提著一條鮮嫩的羊腿和一大塊羊肉。
馬守義把羊腿晃了晃,說道:「看看,我已經泡去了血水,你回家直接燉!」
「不不不,你這太多了!我不能要。」陳戰英連忙擺手。
馬守義把羊腿用報紙包好,說道:「拿著吧,我住這山上孤孤單單,也沒什麼朋友,中午別走,我給你燉羊肉吃。」
當英雄的光環逐漸暗淡後,有人能再提起他當年的事,敬佩他是個漢子,馬守義頗有些激動。
不容陳戰英再推辭,架起鍋,熟練地開始切割羊肉。
陳戰英喝著八寶茶,滾燙甜膩的茶水瞬間驅散了一路過來的寒冷。
許久,陳戰英小心地試探道:「馬大哥,我過來是有一個問題想問,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冒犯你。」
馬守義常年在這山上待著,這山上的野豬在哪他肯定知道,不過法圖麥是回族不吃豬肉,陳戰英也摸不准自己問的話是不是犯忌諱。
「你說。」
「我想打一頭野豬過年吃,能告訴我韓家溝附近哪裡有野豬窩子嗎?」
陳戰英怕馬守義不高興,趕緊解釋道:「嫂子是回民,我知道這話問的不合適,如果不方便說就算了。」
馬守義說道:「兄弟,我娶回民媳婦家裡確實不吃豬肉,我跟著不吃就完了。這不算啥事。」
陳戰英聽這話的意思是有門,當即感謝。
羊肉熟了後,馬守義把肉放在一個黃色的搪瓷盆里,又把筷子遞到陳戰英手上,
陳戰英看著坐在炕上眼巴巴盯著肉的兩個孩子和在一邊給自己添茶的法圖麥,說道:「一起吃吧。」
「我們要等客人吃完,這是禮貌。」法圖麥把孩子摟在懷裡說。
陳戰英擺擺手,衝著馬守義說道:「你們看著我一個人吃不下去,他們不上桌那我可現在就走了。」
女人和孩子都看向馬守義,馬守義這才招招手:「來吧,都朋友,別客氣了。」
吃飯的時候,馬守義問道:「我可以告訴你哪裡能抓到野豬,你一個人抓得了嗎?」
陳戰英說道:「我是林場的,有持槍證!林場有獵槍,每次會配三發子彈。」
「那可不夠。」馬守義想了一下,起身從木板炕底下拽出一個匣子打開。
裡面有兩把槍,其中一把居然是一個看上去有些老舊的三八大蓋。
這東西在八十年代用的人已經不多了,主要是子彈太少。
另外一把則是五六式的半自動步槍,看上去也有些年頭了,握把的位置磨得有些包漿。
馬守義拿起五六式說道:「這是七八年前發的了,這槍子彈管夠!」
陳戰英滿眼羨慕,五六式是七十年代民兵制服最鼎盛時候的主力步槍。
八零年口子還沒收緊,很多人都直接拿回家。
呂梁山裡有一個中陽車鳴峪 9141兵工廠(山西槍彈廠)。
七八十年代專門生產子彈,供給全省民兵、林場、武裝部。
陳戰英記憶中,再有兩三年,五六式才會被大規模回收,存放在離石呂梁軍分區、各縣人武部的山洞軍械庫。
「回頭我帶著槍上山幫你,但咱得說好,野豬不能在我這處理。」馬守義看一眼法圖麥說道。
陳戰英露出笑容,說道:「那我下次來多給你拿一些茶葉和糖過來,家裡還有啥缺的不?我順便給你拿上。」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打野豬?說實話,家裡缺的東西不少,我這腿腳出去一趟挺費勁的,我用羊肉和你換。」
馬守義急切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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