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餃子,陳戰英把剩下的錢拿出來,攤在桌子上。
「嫂子,這裡是賣狼皮剩下的四十三塊六,我留下十幾塊應急,剩下的你攢著。」
「別。」趙秀英說道,「戰英你也是大人了,往後掙工資就自己拿著。」
陳戰英使勁搖搖頭,說道:「嫂子,咱家錢放你手裡攢得住,我用的時候會找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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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嫂子咋能替你管錢呢?」陳建軍說著把錢往陳戰英那邊推。
陳戰英有些急眼地說:「啥叫替我管錢?咱是一家,分什麼你我啊?這家裡吃的用的都沒虧著我,你們要這麼說我真得生氣了。」
「你這孩子......」趙秀英還想再勸幾句。
陳戰英擺著手說:「嫂子,你就當我還是個孩子吧,我管不了錢,再說了,我是真怕自己瞎花,咱家缺的東西多著呢,以後有的是用錢地方。」
「缺東西?缺啥東西?」趙秀英環視了屋裡一圈,疑惑地問。
「我有持槍證,又是林場技術員,攢錢買把槍,咱自己辦個狩獵證,一年到頭不缺肉吃,還有自行車和縫紉機咱也沒有,家裡這家具都多少年的老物件了,開春我拉點木頭回來,找木匠做幾個新柜子......」
陳戰英一口氣把自己心裡的想法說出來,聽得哥哥嫂子直發愣。
好半晌,趙秀英喃喃地說:「頓頓吃肉,還要自行車和縫紉機?那得是啥樣的日子?不敢想呦。」
「有什麼不敢想的?咱就是要把日子過好,這村裡頭一份的好!」陳戰英自信地說。
陳戰英今天也想過拿錢找村里人買不要票的米麵糧油,讓節儉了一輩子的哥哥嫂子好好吃一段時間的細糧。
但仔細想來,自己要真這麼做恐怕哥哥嫂子真咽不下去,還是把錢拿回家最實在。
且不說萬一有個用得上的時候,自己要想讓家裡人過得好,不能光看眼前這三頓兩頓,還是得精打細算的把日子往長了想。
次日一早,陳戰英照常去了林場。
找到老斧子和二毛的固定班組,然後進山。
李三虎的事情讓林場和村裡的大隊都心有餘悸。
廠長康白禮特意分出來三個班組輪流值班巡視林子,其中就包括陳戰英這個小隊。
轉悠了一上午,中午找小土窯休息的時候還遇到了只在雪地里亂竄的野兔子,陳戰英用氣槍撂倒。
然後就地剝皮,去掉內臟,撿了乾柴烤上了兔子肉。
小土窯里滿是肉香,老斧子全程沒動手,但是時不時會提醒陳戰英幾句。
比如兔子怎麼剝皮才能讓油脂最大限度地保留在身上之類的小訣竅。
老斧子靠著牆,從懷裡摸出大前門,抽出一支。
小心地掰下來半截,混著自己的旱菸葉子一起塞進菸袋鍋子裡,點上後美美吸了一口,舒坦地吐出濃煙,這才用腳踢了踢一旁發呆的二毛,說道:「一上午就看你心不在焉,咋啦?招鬼了?」
「沒......沒有!」二毛支支吾吾地說著,露出一個苦笑。
陳戰英說道:「有話就說,吭哧癟肚的不像老爺們。」
「昨晚你咋半夜三更回來的?我尋思你在你二叔家歇下了呢。」老斧子皺眉問:「咋的,給了煙和糖,你二叔還不高興啊?」
「哎!」二毛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倒也沒不高興,就是我二叔說,讓我以後發了工資給我大哥分一半,也算是報答他們這幾年的養恩。」
「姥姥!咳咳咳!」老斧子一聽這話,幾十年的老煙槍都被嗆得直咳嗽。
好半晌才喘勻了氣,說道:「頭幾年你爹娘沒了,你二叔把你家裡的東西都搬空了,被土匪糟蹋過沒兩樣,他咋不說嘞?」
「是啊,二毛。」陳戰英也說道,「你二叔那大兒子賭的比你二叔還凶,家都快敗完了,你那十來塊的工資救不了人,你還是先顧著自個吧,不行就少來往吧。」
「我倒是想.......」二毛重重嘆口氣,說道:「我就怕村里人知道罵我白眼狼嘞。」
「你管別人咋說呢?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別人沒吃你這苦頭就沒資格說你,明白不?」老斧子有些急眼地罵道:「你這崽子就是這些年被你二叔罵草雞了!」
陳戰英盯著烤兔子沒再說話,每個人有自己的造化,還是不干涉別人了吧。
以前他是不信命的,但自從重生了,他多少信了。
「我想著回去找一下廠長,以後就不跟你們一組了。」二毛囁嚅著說:「我省得拖累你倆。」
「這什麼鬼話呢?」老斧子驚詫地說:「你這孩子說話我怎麼聽不懂呢?」
「我二叔說我肯定是賣了狼皮分了錢,買了兩包煙就要糊弄他,我說了是我自己沒要錢,他就說我是傻子。」二毛說著就委屈地想哭。
陳戰英看了二毛一眼問道:「二毛,你自己咋想的?」
「我明明就啥也沒幹,狼是戰英打死的,狼皮是斧子叔剝的,我憑啥分啊?」二毛蹲在地上抽噎了兩聲,說道:「要不是戰英帶我來林場,我連個去的地方都沒有,我......」
陳戰英有些意外地看一眼二毛,心裡幽幽嘆氣。
十七八歲的少年,過慣了寄人籬下的日子,心裡憋了太多的委屈。
當有人稍微對他好一點,哪怕就是一點點,二毛都是格外珍惜的。
「行了,大小伙子哭雞尿嚎的。」老斧子一拍二毛的肩膀,說道:「離了你二叔,你日子過得更好,這山裡的門道多著呢,自己掙錢攢點家底,挑門單過吧。」
三個人吃了烤兔子和出門帶的雜糧餅子,然後繼續巡山。
老斧子的話沒錯,這山裡的門道確實很多。
下午的時候,陳戰英、老斧子和二毛轉到韓家溝的一處北坡。
陳戰英想起前段時間有人在韓家溝見過野豬的事情,瞬間興奮起來:「斧子叔,這塊兒有野豬對吧?」
「對!」老斧子舔了舔嘴唇,說道:「野豬這東西你別看發起瘋來不要命,其實難找得很,你把周圍十里八鄉的人都拉上山來,不見得能找到。」
「而且野豬下山最少也是三五個一群的!」老斧子無奈地攤手說道:「咱帶的槍就三發子彈,就算能碰見大的野豬,怕是也沒那個福氣呦。」
陳戰英站在雪地里,看了許久,笑著說:「我有辦法!今年這肥年是過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