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戰英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大哥陳建軍不在家,嫂子在哄陳雪吃東西,月蓮正坐在炕頭上縫兔子皮的圍脖套。
「乖乖,再吃兩口。」趙秀英一邊把鐵勺里的麥乳精往孩子嘴邊喂,一邊問陳戰英:「今兒休息,一天沒見你人,跑哪去了?」
「去了趟韓家溝。」陳戰英說著把裝著狼皮的化肥袋子放在牆角,然後把羊肉放在灶台邊,有些得意地說:「嫂子,羊肉!」
趙秀英打量了一眼,吃驚地問:「哪來的肉?」
「一個朋友給的。」陳戰英沒有過多的解釋,問道:「我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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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大隊叫去幫忙了,說是山里引水的管道凍裂了,需要連夜修補!估摸著得去兩天。」
月蓮柔聲地說:「戰英哥,這兩天我不走,今晚我就陪嫂子睡,你安心上班不用操心,家裡也有我做飯,累不著你嫂子。」
陳戰英聽她這麼說,也就放下心來,笑著說:「行。」
趙秀英笑著說:「明天嫂子給你弄羊肉餄烙吃,陪我住著一準不能讓你這饞丫頭受屈。」
陳戰英草草得吃了口東西,就回自己屋休息了。
躺在炕上,身子疲憊,人卻一時睡不著,就琢磨起馬守義來了。
狼皮不是天天有,但馬守義手裡的羊皮是隔三差五就有的。
馬守義自己下山不方便,家裡缺的東西多,自己多跑幾趟給他送東西,不愁換不來羊皮。
不過要買的東西多了,一次性大量採購的話,票就不夠用了。
陳戰英尋思著,自己也不能找自由市場上買,那地方的價格幾乎要比供銷社翻一倍,最主要的是東西質量差。
就比如茶葉,一斤有半斤都是粗茶沫子。
還是要多跑幾趟供銷社,儘量搶一些平價貨和議價貨。
八零年代的供銷社也是有雙軌制的,物美價廉的平價貨不僅要票,份額也少得可憐,很多時候是搶不到的。
更多的人會選擇議價貨,就是不要票,但是價格稍微貴一點,不過比外頭的自由市場還是便宜的,不過也不是隨時都有的。
陳戰英想要和馬守義長期處好關係,他覺得自己拿自由市場上不太好的東西去也不合適。
逢年過節還是要拿上好的花茶和雪棉的白糖去看人家的。
後世物資豐富後,人們更趨向於單純的金錢換物品的簡單模式,但在八零年代,以物換物的基礎是人情。
自己這點小買賣,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人知道,難免會有人效仿。
有這一份人情在,馬守義手裡的皮子,山上的野豬才不會輕易地落到別人的手裡。
這用人情牽絆雙方關係的道理,陳戰英上輩子年過三十才自己慢慢悟出其中的趣味。
想到這裡,陳戰英心裡感慨,馬守義的腿傷和臉上的那道疤,是為了救人留下的,他總說英雄難當,或許不單純是後悔救人受傷,更多是其他人反應寒了心吧。
第二天一早,陳戰英出門前去牆角的雪堆里刨出來一隻野雞,帶著去了孫支書的家裡。
......
「戰英,你咋想起弄狩獵證了?」孫福文看著陳戰英帶來的野雞有些詫異。
「我這不是人在林場,也辦了持槍證,想著開個證明去試試辦狩獵證,以後自己買槍呢。」陳戰英笑著說。
康白禮擔憂地說:「按理說你是林場的職工,硬性條件上我沒理由卡你,但我可得提前和你說,咱們這邊情況特殊,這狩獵證輕易是拿不到的。」
陳戰英趕緊保證道:「支書你放心,我肯定不會有安全問題。」
孫福文擺擺手說道:「這就不是安全的事兒,咱們這裡獸少,這狩獵證輕易不會給。」
孫福文想了一下,說道:「你不有持槍證嗎,自己打唄,回頭給村里分一分啥的,沒人說你。」
「要不我去試試?」陳戰英說道,「實在不行,我就找個老獵人帶我打打野豬什麼的,真打到了我還能便宜賣給咱們村里人,大家都能吃上便宜肉。」
「那還行。」孫福文思索了一下,說道:「那咱們就公事公辦,我給你開證明,你自己去申請一下吧。」
半個小時後,陳戰英拿著證明準備離開,孫福文叫住他。
「戰英,回頭你來我家裡一趟,我家裡還有點七九彈,給你拿上。」
陳戰英聞言大喜,林場的中正式每次只給三發子彈,並不是捨不得用,而是因為中正式用的七九彈早就不造了。
平時缺了子彈都是林場打報告去縣人武部申請,能拿到多少,全看人家庫里剩多少。
再想找,就只有孫福文這樣早年當過民兵的老漢,會在炕洞裡藏個三五發老存貨。
孫福文笑著說:「那玩意我留著沒用,你拿上,真要是年前打回來野豬,便宜點賣,讓村里今年過年都能吃上肉餃子。」
陳戰英鄭重地點頭答應。
有了大隊的證明,再去林場蓋章,這要是放在其他地方狩獵證基本就拿到手了。
但在晉西北的土地上還是很難的。
原因很難說得清,也許是特定歷史背景下當地的一種管控。
陳戰英也只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申請。
林場的康白禮倒是沒多說什麼,直接就給陳戰英蓋了章。
別的不說,前兩天放槍打狼的事兒,還是讓康白禮很欣賞的。
「章給你蓋了,但這事兒啊估計懸!」康白禮直白地說:「人家給狩獵證都要求祖輩就是獵戶,光這一條就卡死了。」
在八零年代的晉西北,由於當地沒什麼祖輩狩獵的傳統,相關部門為辦理狩獵證制定了一系列其他要求。
除了要有一定的學歷,接受狩獵常識培訓等,最重要的一項就是要有必須持槍的理由。
陳戰英這種林場的正式工作人員,雖然可以用預防野獸襲擊作為申請理由。
不過大部分時候,就算你滿足所有的條件,申請也會以沒有狩獵經驗為由被拒絕。
所以大多數人就只能靠持槍證耍耍氣槍了。
陳戰英點點頭,心想著如果辦不下來,那就只能想法子借馬守義的槍用了。
「別多想了,走吧,出去巡林了。」老斧子進來催促道。
「行。」陳戰英朝著康白禮點點頭,跟著老斧子一起離開。
走在進山的路上,老斧子慢悠悠地說:
「沒證就沒證唄,只要放得出去槍,打回來東西大不了就是分一部分給集體嘛。」
陳戰英點點頭,沒有說話。
以他自己的想法來說就是讓自己家裡人有肉吃,有錢賺,至於其他人,他並不想管。
但就現實而言,人活世間,最難避免的就是和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