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戰英往村里走,迎面就撞上了孫福文帶著一幫人往山上走。
看到陳戰英,孫福文一把拉住陳戰英的手,臉色煞白地問:「人咋樣了?」
孫福文身後的家屬立刻圍上來,在聽到陳戰英說「人都活著,在林場裡。」後,有幾個女人哭出聲來。
陳戰英下意識看了人群一眼,沒有找到李三虎,心裡隱約覺得康白禮的猜測可能是真的。
繼續往李三虎家走,陳戰英腦子裡像是過電影一般回想著今天的事情。
上輩子大哥陳建軍在山裡遇到狼的時候該有多絕望?
如果那天能遇到救命的人,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趙斌他們幾個是幸運的,陳戰英放槍的時候甚至有種自己得到了救贖的錯覺。
來到李三虎家門口,陳戰英看到李三虎的老爹李建設正在院裡抽著旱菸。
於是推開門問道:「建設叔?李三虎回來沒?」
李建設眼皮抬起一條縫,看著陳戰英,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李建設早年就是村裡的能人,本來就眼高於頂,最近知道陳戰英和自己家幾個兒子鬧的不愉快,不想搭理他。
陳戰英看對方的態度,心裡有些煩,語氣也不再客氣:「李三虎昨晚偷偷帶人上山,碰見狼自己跑了!」
聽到陳戰英的話,原本老神在在的李建設猛地倒嗆了一口煙,劇烈的咳嗽起來。
「咋回事?」李建設喘勻氣,盯著陳戰英難以置信的問:「和誰上山了?那幾個人呢?」
「你自己問你兒子吧,帶他去林場場部!支書和家屬都上去了。」
李建設站起身衝進屋,片刻後屋裡傳來李建設的怒吼:「老子說你回來咋就倒頭鑽被窩呢?敢情是裝死呢?!山上是不是遇見狼了?」
「爹,我......」李三虎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平時不是能耐嗎?你回來倒是說啊!!!」李建設的咆哮聲伴隨著清脆的耳光響起。
「人要是死了怎麼辦?」李建設眼珠子通紅地吼:「你回來為什麼不說?」
這個年代,村子裡遇到這種事可不是賠禮道歉那麼簡單,人要是沒了,那是真會找李家拼命的。
「我害怕了,我懵了...爹,你說人是不是已經沒了?」
「我沒有持槍證,進山算不算偷獵?我會不會坐牢?會不會抵命啊?」
聽著李三虎慌亂的哭聲,陳戰英覺得有些諷刺。
很難想像這樣一個平時囂張,動不動就把拼命掛在嘴上的人會嚇成這樣,甚至窩囊到丟下同伴自己跑回來。
「戰英!戰英?」李建設滿頭大汗,手裡還攥著根擀麵棍子急匆匆的又跑出來,拉住他胳膊問:「上山的人咋樣了?」
陳戰英看著李建設,輕聲說道:「人被我們林場救下了,不過都受了傷,廠長讓你們現在過去,別等到家屬找上門更麻煩。」
「對對對!我這就帶著龜兒子去林場。」李建設點著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說道:「謝了啊戰英,你要不來我還不知道這小子干下這事嘞。」
陳戰英說完轉身就往外走,想著自己要不要順路回家一趟。
現在都傍晚快六點了,陳戰英今晚肯定回來晚,他怕哥哥嫂子擔心自己。
正走著就碰見二毛急匆匆的迎面走過來,看到陳戰英後招手:「戰英哥,你是要回家?」
「想回去知會一聲,我還得回林場呢。」
二毛笑著說:「我去過了,我還想著你不下山就替你去了家裡,月蓮在你家呢,你放心吧。」
二毛低聲說道:「戰英,這會你可掏上了。」
按照林場的慣例,這兩條狼是突發狀況下開槍擊斃的,就歸陳戰英幾個人所有。
二毛笑著說:「斧子叔和你一人一條狼,這狼皮可貴著呢。」
「二毛,那不也有你一份嗎?」陳戰英笑著說。
二毛擺擺手:「我啥也沒幹,都是你倆放的槍,我哪好意思要嘞?再說了給了我不等於給了我二叔嗎?」
想到二毛那個二叔,陳戰英心裡也犯膈應,索性說道:「回頭賣了錢分你。」
兩個人結伴往林場走,二毛嘆著氣說:「趙斌他們也是命好,進了山,全村人找不到也不稀奇,居然有命活著,嘖嘖......你說他們家裡會不會拿東西上門謝咱們?」
「也許吧。」陳戰英隨口回應著,心裡卻盤算著狼。
供銷社對一條品相極好的大狼皮的收購價能給到五六十塊錢,雖然被自己崩了一個槍眼,算是殘皮,至少也能給到三十多。
帶骨頭的狼肉則價值不大,在呂梁這地方,老一輩認為狼是凶邪惡獸,吃了狼肉會沾凶氣,村里人大多不吃。
而且冬天狼瘦,身上沒什麼油脂,肉很柴,燉起來需要加大量辣椒、花椒之類的調料,還要燜煮大半天,極其費柴火。尋常人家也捨不得這麼折騰。
遠不如野雞兔子來得解饞。
倒是林場的人常年見慣了野獸,不信忌諱,而且不缺柴。
陳戰英打算把肉分給林場的人打牙祭。
想來想去,還是缺肉。
眼看著再有二十天就過年了,陳戰英尋思著拿了持槍證得找機會上山打兩隻狍子,野豬什麼的。
林場雖然有規定是不能拿槍專門打獵的,但這年頭的規矩沒那麼死,陳戰英是技術員,經常進山巡查,需要帶槍,想打點東西還是可以的。
不過想隨時打獵,還是需要有狩獵證和自己的槍。
這段時間他打聽過了,自己作為國營林場的正式職工,只要出具公務證明,就能以驅獸護林的名義辦理狩獵證。
只需要去林業站做個簡單的考核就行。
至於槍就有些為難陳戰英了,一把立式的全新虎頭雙管獵槍要兩三百塊錢,抵得上陳戰英半年的工資。
還是得想點別的辦法......
陳戰英琢磨著,邁步進了林場的大門,聽到康白禮的辦公室傳來吵嚷聲,他遠遠地看了一眼,聽到有人在罵李三虎,有人在喊著赤腳醫生怎麼還沒來......
看著這亂成一鍋粥的場景,陳戰英沒什麼心思湊熱鬧,倒是二毛屁顛顛的跑過去看。
「戰英,跟我去給狼剝皮!」老斧頭招手說道:「這可是門手藝,今天教給你。」
陳戰英笑著點頭:「得嘞,謝謝斧子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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