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音的陳建軍走出屋來,看著袋子裡的兔子和野雞,好半晌才說:「戰英,真有你的!」
「兔子收拾起來麻煩,皮子還得剝好才行,今晚要不把雞燉了吧?」陳戰英說道。
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了,這會收拾雞其實等吃到嘴裡也不早了。
不過入冬以來,肚子裡實在是缺油水,幾個人當即動手殺雞。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藏書全,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隨時享 】
野雞肉緊,剝開肚子把內臟周圍的油脂掛乾淨了也才一小勺。
為了這頓雞肉,趙秀英大方地用筷子頭把平時捨不得吃的豬油挖了一點下鍋煸炒,肉的香味順著鼻子眼直往腦袋裡鑽。
鍋里添上水後,三個人硬是守著灶火像是過年等發壓歲錢的孩子一樣捨不得離開。
......
這一頓相當豐盛,三個人拿著雜麵饅頭圍著一盆雞肉吃起來。
「來,吃雞腿。」趙秀英把兩隻雞腿分給兄弟兩個,自己下筷子去夾雞膀子。
「秀英,你和戰英吃。」陳建軍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給媳婦。
「我不愛吃,你倆白天幹活多,多吃點肉長力氣。」趙秀英說著就想夾回去。
陳戰英反倒是拿起雞腿就啃了一口,說道:「嫂子,我在林場,以後咱家不缺這個,別讓了。」
「就是!」
雞肉下肚,一瞬間趙秀英感覺自己這幾年是真不白疼這小叔子。
從十二歲的娃娃到二十歲的大小伙子,趙秀英是看著他長大的,就像是養著半個兒子一樣。
八年的辛苦持家,好像在這一刻都值得了,孩子長大了。
一盆雞肉被吃得精光,連湯都被嗦了個乾淨。
吃完飯,陳戰英回自己的屋裡躺下,心裡盤算起打獵的事情來。
後天拿到持槍證,就要正式上崗了。
他是水文站的正式工,兼著林業局聘用的護林員。
原本護林員的崗位是單獨有人的。
不過由於偏遠山區的水利站點地處林區附近,基本上水文員和護林員這兩個崗位都是一肩挑。
最大的原因還是沒人願意受這份跑山的罪。
這年月雖然沒禁槍,但在晉西北這個地方火藥獵槍審批極嚴,龍泉縣甚至沒幾個狩獵專業戶。
康白禮雖然管著兩把公用槍,但想經常拿它打獵是不太現實的。
次數多了會引來村里人借槍。
第二天一早,陳戰英起床先把兔子剝皮洗淨,囑咐嫂子今晚做上,然後才帶著十字鎬頭、鐵鍬和掏網出了門。
村子附近的那條河在80年的時候水是很旺的,裡面的鯉魚、鯽魚、鰱魚多的是。
記得以前發洪水,一米長的大魚都能被衝到淺灘子上來。
不少人弄回家,嫌難吃,剁碎了餵豬,連著豬肉都透著魚腥味。
陳戰英先去了趟大隊,找到孫福文道了個歉。
昨天在大隊抄鐵鍬干架的事情是自己和李家三頭虎的過節,沒必要得罪大隊支書,何況他還存著今天找大隊借車的心思。
孫福文是村里多年的老幹部,和稀泥是一把好手,見陳戰英道歉,隨口拉呱了兩句,問他還有什麼事。
「支書,正想找你借兩個人嘞。」陳戰英笑著說道:「今年冬天沒肉,我想弄點魚回來,在大隊支個鍋子燉魚給大夥補補油水,我從城裡學的手藝做魚不腥。」
孫福文這兩天正因為吃的事情發愁,一聽他這麼說,頓時滿是褶子的老臉都舒展了不少。
請大夥吃魚這事兒,他琢磨了好幾天了。
一方面自己這兩天上了班,需要常往山上跑,家裡萬一有個事兒,用得著鄰里鄰居的幫忙。
另一方面就是自己爹娘死的早,他們兄妹三個是受了村里不少人照顧的。
也正因如此,大哥陳建軍總覺得欠著村里人的情,才對誰都笑呵呵的,自己重生了總不好關上門悄悄吃肉,讓人罵白眼狼。
「哎呀!戰英,你能存這份心思是真好嘞!大隊不是要強買豬,實在是村里人逼得沒辦法!」
孫福文敲著菸袋鍋子說:「這村里啥事都找我,不管哇又不行,你說我這也是兩頭不落好。」
陳戰英笑著點頭說理解。
「那這的哇。」孫福文衝著屋裡的兩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說:「二毛,狗子,你倆跟戰英跑一趟,燉上魚堵堵大夥的嘴吧。」
二毛是個大個子,比陳戰英足足高出一個腦袋,經常勾著腰,永遠沒精神的樣子,人瘦得和麻杆似的。
狗子有點憨,袖口上永遠有擦鼻涕留下的硬痂子,後來有一個流行詞形容狗子這樣的人:守村人。
陳戰英看著兩個人腳上的棉鞋說道:「撈魚不能穿這個,回家把棉皮子換上,有網子和桶也一併拿上。」
棉皮子就是用獸皮簡單縫製的鞋裡子,裹在腳上,外頭套上黑桶子的雨靴又保暖又防水。
看著兩人離開,孫福文笑著說:「戰英,這就對嘞!你這兩年在外地上學,和村里人都不親了,吃頓飯大家就念你的好呢。」
陳戰英笑著點頭沒說話,以前有句話叫富能招仇!
沒在農村生活過的人可能不會想到,在這個普遍不好過的年頭,你想關上門過富裕日子是會招來仇人的。
半夜砸窗戶,隔著牆頭給院子裡的雞撒毒小米的事情絕不是空穴來風。
但農村人的感情又是很質樸的,你請大夥吃了飯,你就是把金山搬進家門,村里人也只會誇你有本事。
在資源匱乏的年代,摸透人性的複雜遠比下河摸網魚要困難多了。
三個人沿著土路往河灘子上走。
「戰英,大冷天的我不信你能弄來魚。」狗子縮著脖子說。
「不信你還跟來?」陳戰英笑著問。
「嘿嘿!」狗子抓抓腦袋說:「支書叫我來,我就來。」
陳戰英看著有點憨的狗子剛想說什麼,二毛興奮地說:「跟著戰英,今天絕對是能吃上,昨天你在後山套兔子的事我聽說了,我以前去套過幾回就是弄不著。」
「戰英,村里會弄這些就那幾個人,你從哪學的這手藝?」二毛湊上來問。
陳戰英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上學時候有個東北的同學教我的,人家那邊人都是好獵戶,會的多著呢。」
「那回頭你再弄到了,我拿糧食換點肉行不?」狗子問。
「行。」
村裡的絕大多數人都是農民,很多人有打野味的心思也是瞎琢磨。
那年頭在晉西北,會打獵是門手藝,行家裡手是不教人的,村里人也自覺地不會去問。
能換到肉吃就很滿足。
二毛問道:「戰英,你聽說沒有,前兩天韓家溝里有人見到了野豬,好傢夥二三百斤絕對有,可惜沒槍弄不了。」
(求收藏,求推薦票,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