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弄啥嘞!鬆手,都鬆手!」康白禮急得臉色發青,一把抓住槍管子就往下壓。
這可是林場的槍,就算沒子彈,槍把子砸傷人也是大事。
李三虎見陳戰英沒動,心裡的緊張漸漸放下,自己這邊人也多,打起來也不吃虧,嘴裡開始不乾不淨起來。
「……他媽的,你哥是個窩囊杵子,你嫂子是逃難來的野娘們,你還想拔份?」
「我告訴你,惹毛了我……」
陳戰英原本緊繃的臉,在聽到這句話瞬間心裡炸開,揚手一巴掌就抽在李三虎臉上。
李三虎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戰英,幾秒後回過神,臉色扭曲地就要衝上來。
陳戰英抬起手裡的氣槍,對準李三虎腦袋毫不猶豫地就扣動了扳機
由於沒有子彈,槍身只傳來一聲細微的咔噠聲。
可就在這一瞬間,李三虎往後一退蹲在地上,脖子猛地一縮,由於驚恐,臉皮都扭曲起來,褲襠里湧出一股涼意。
周圍的人群也下意識發出驚呼。
「沒填子彈。」陳戰英低頭看一眼李三虎冒熱氣的褲襠,說道:「我還真以為你什麼都不怕呢?」
「狗日的,胡鬧啥嘞。」康白禮一把奪下槍罵罵咧咧地往回走。
俗話說橫的怕不要命的,陳戰英知道對付李三虎這種愣頭青,講道理得被欺負死。
於是蹲下來死盯著李三虎,說道:「我後天就辦持槍證,往後自己買氣槍,你猜我敢不敢打你?」
說完,陳戰英起身看一眼李三虎身後的幾個跟屁蟲,不屑地笑了笑,又說:
「我家不是你能罵的,你要是不知道什麼叫烈屬,就回去問你爹!」
李三虎瞪著眼珠子沒說話,半晌轉身就走。
下山道上,剛剛圍觀過好戲的村民,議論起來。
「戰英變了啊,你看剛把李三虎嚇得。」
「活該!李三虎平時咋呼的厲害,也該有個人治治他!」
「要我說陳家這二小子也是虎,李家兩個大隊幹部,惹了人家能有好?」
此時的陳戰英倒是顧不上村裡的閒言碎語,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守著自己的兔子套。
他有點擔心李三虎這個出了名的愣頭青再回來。
沒多久就感覺自己臉被吹的有點發麻。
晉西北的冬天零下十幾度,其實遠不如東三省那邊冷。
但後山這地方風實在太大,刮起來和冰刀子一樣,棉衣里根本存不住熱氣。
陳戰英只能不住地搓手。
沒一會,放好了槍的康白禮拿著個玻璃罐子出來。
「戰英,你過來!」
「咋啦叔?」
康白禮看一眼他僵硬紅腫的手,把罐子擰開,將一點油脂抹在他手背上:「獾子油,自己抹開,往後不敢拿槍嚇唬人嘞。」
「李三虎是個逮住瘸子往死踹的人,就仗著混勁欺負人嘞。」
康白禮也知道李三虎的德行,說道:「你這把人得罪的不輕,你家是烈屬,不行就找優撫股吧。」
陳戰英笑了笑說道:「我哥說不能麻煩國家。」
康白禮是上過戰場的人,心裡清楚烈屬的重量,看著陳戰英笑道:「你哥個實心疙蛋(老實人)活該受苦。」
到傍晚的時候,陳戰英套住了三隻兔子,一隻野雞。
眼看著天色不早,才提著口袋準備回家。
走之前還是去了趟場站,想給康白禮留只兔子。
陳戰英心裡清楚,往後自己在林場工作,少不得和人家打交道。
而且今天下午發生衝突的事兒,康白禮這個廠長要是真追究,自己是要寫檢查和記檔案的。
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康白禮看著陳戰英手裡提的兔子,揮著手:「我就在山腳上住著還能缺這一口?你給你嫂子提回去。」
「白禮叔,我往後還逮呢。」
康白禮把他往外推:「那就下次逮住了再送,快走吧,等會天都黑了。」
眼看天越來越黑,出門沒帶手電的陳戰英也就只能抓緊下山了。
肩上搭著半捆乾柴,手裡拎著獵物往家走,離村口老槐樹還有百十步的時候看到地上蹲著個人影。
陳戰英看不清是誰,停下腳步,吼道:「幹啥的?」
「啊——」
回答他的是女人的一聲尖叫。
陳戰英走近了兩步才看見是月蓮抱著肩膀,眼神茫然。
「月蓮?這天都黑透了,你不回家幹啥呢?」
「戰英哥?」聽見熟悉的聲音,月蓮這才抬頭,眼底浮起一層窘迫:「剛去鄰家嬸子那裡送針線,沒算著天黑的快,一到暗處就看不清路,分不清哪條是回家的道了,不敢亂走。」
陳戰英這才反應過來,她這是犯了雀盲眼,又叫夜盲症。
臘月里缺油水,村里不少人都熬出了這毛病。
陳戰英騰出一隻手,攙住月蓮的胳膊:「大晚上你借啥針線,出來了也不拿手電?」
「家裡沒有。」月蓮垂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粗布袖口,腳底貼著地面挪動:「給你縫手套嘛,本來想趁著天亮借回來多縫幾針的。」
陳戰英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把扛在肩上的柴攏了攏,說道:「走,我送你回去,路上滑,你跟上我,等會給你留只兔子。」
月蓮小聲地「嗯」了一聲。
把月蓮送到門口,陳戰英從袋子裡提出只兔子塞到她手裡,沒說話轉身就走。
「月蓮?戰英送你回來的?」
月蓮的娘站在院裡,看閨女魂不守舍的樣子,當娘的自然心裡門清,笑著說:「這兔子真肥,是不是相中人家了?」
「娘~」月蓮的嬌羞剛湧上臉頰,就聽屋裡傳來一陣咳嗽。
老爹郝二奴背著手出來:「甚?相中他?上了學還回村守林子能有啥出息?趕明尋摸尋摸往城裡嫁!找吃細糧的!」
「爹,人家是林場的技術員,還擔著水文站的事呢!掙工資的!」月蓮不滿地說。
「那咋啦?」郝二奴不屑地說:「讀那麼多到頭來還不是蹲在林子裡挨凍,隔三差五不著家。」
這倒也是實情,林場的工作看著是吃公家飯,一輩子困在山溝里。
而且手上沒權,又不能多分柴火,也不能批糧食,在村里人看來是遠不如大隊和村幹部的。
陳戰英回到自己家,一進門就看到嫂子拿著給豬餵食的瓢正在院裡盯著豬發呆。
「幹啥呢?嫂子?」
趙秀英回過神,難得的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沒好氣地說:「這嘴賤的啊,中午的魚味倒是把吃肉的癮勾上來了,越看這豬越像餃子餡!」
「孕婦不是嘴饞,那是肚子裡孩子想吃肉呢。」
陳戰英也笑了,把柴卸下,將麻袋口子打開:「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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