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兔子和野雞

2026-08-26 03:58:19 作者: 凌冬赴安
  「這是弄啥嘞!鬆手,都鬆手!」康白禮急得臉色發青,一把抓住槍管子就往下壓。

  這可是林場的槍,就算沒子彈,槍把子砸傷人也是大事。

  李三虎見陳戰英沒動,心裡的緊張漸漸放下,自己這邊人也多,打起來也不吃虧,嘴裡開始不乾不淨起來。

  「……他媽的,你哥是個窩囊杵子,你嫂子是逃難來的野娘們,你還想拔份?」

  「我告訴你,惹毛了我……」

  陳戰英原本緊繃的臉,在聽到這句話瞬間心裡炸開,揚手一巴掌就抽在李三虎臉上。

  李三虎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戰英,幾秒後回過神,臉色扭曲地就要衝上來。

  陳戰英抬起手裡的氣槍,對準李三虎腦袋毫不猶豫地就扣動了扳機

  由於沒有子彈,槍身只傳來一聲細微的咔噠聲。

  可就在這一瞬間,李三虎往後一退蹲在地上,脖子猛地一縮,由於驚恐,臉皮都扭曲起來,褲襠里湧出一股涼意。

  周圍的人群也下意識發出驚呼。

  「沒填子彈。」陳戰英低頭看一眼李三虎冒熱氣的褲襠,說道:「我還真以為你什麼都不怕呢?」

  「狗日的,胡鬧啥嘞。」康白禮一把奪下槍罵罵咧咧地往回走。

  俗話說橫的怕不要命的,陳戰英知道對付李三虎這種愣頭青,講道理得被欺負死。

  於是蹲下來死盯著李三虎,說道:「我後天就辦持槍證,往後自己買氣槍,你猜我敢不敢打你?」

  說完,陳戰英起身看一眼李三虎身後的幾個跟屁蟲,不屑地笑了笑,又說:

  「我家不是你能罵的,你要是不知道什麼叫烈屬,就回去問你爹!」

  李三虎瞪著眼珠子沒說話,半晌轉身就走。

  下山道上,剛剛圍觀過好戲的村民,議論起來。

  「戰英變了啊,你看剛把李三虎嚇得。」

  「活該!李三虎平時咋呼的厲害,也該有個人治治他!」

  「要我說陳家這二小子也是虎,李家兩個大隊幹部,惹了人家能有好?」


  此時的陳戰英倒是顧不上村裡的閒言碎語,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守著自己的兔子套。

  他有點擔心李三虎這個出了名的愣頭青再回來。

  沒多久就感覺自己臉被吹的有點發麻。

  晉西北的冬天零下十幾度,其實遠不如東三省那邊冷。

  但後山這地方風實在太大,刮起來和冰刀子一樣,棉衣里根本存不住熱氣。

  陳戰英只能不住地搓手。

  沒一會,放好了槍的康白禮拿著個玻璃罐子出來。

  「戰英,你過來!」

  「咋啦叔?」

  康白禮看一眼他僵硬紅腫的手,把罐子擰開,將一點油脂抹在他手背上:「獾子油,自己抹開,往後不敢拿槍嚇唬人嘞。」

  「李三虎是個逮住瘸子往死踹的人,就仗著混勁欺負人嘞。」

  康白禮也知道李三虎的德行,說道:「你這把人得罪的不輕,你家是烈屬,不行就找優撫股吧。」

  陳戰英笑了笑說道:「我哥說不能麻煩國家。」

  康白禮是上過戰場的人,心裡清楚烈屬的重量,看著陳戰英笑道:「你哥個實心疙蛋(老實人)活該受苦。」

  到傍晚的時候,陳戰英套住了三隻兔子,一隻野雞。

  眼看著天色不早,才提著口袋準備回家。

  走之前還是去了趟場站,想給康白禮留只兔子。

  陳戰英心裡清楚,往後自己在林場工作,少不得和人家打交道。

  而且今天下午發生衝突的事兒,康白禮這個廠長要是真追究,自己是要寫檢查和記檔案的。

  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康白禮看著陳戰英手裡提的兔子,揮著手:「我就在山腳上住著還能缺這一口?你給你嫂子提回去。」

  「白禮叔,我往後還逮呢。」

  康白禮把他往外推:「那就下次逮住了再送,快走吧,等會天都黑了。」

  眼看天越來越黑,出門沒帶手電的陳戰英也就只能抓緊下山了。


  肩上搭著半捆乾柴,手裡拎著獵物往家走,離村口老槐樹還有百十步的時候看到地上蹲著個人影。

  陳戰英看不清是誰,停下腳步,吼道:「幹啥的?」

  「啊——」

  回答他的是女人的一聲尖叫。

  陳戰英走近了兩步才看見是月蓮抱著肩膀,眼神茫然。

  「月蓮?這天都黑透了,你不回家幹啥呢?」

  「戰英哥?」聽見熟悉的聲音,月蓮這才抬頭,眼底浮起一層窘迫:「剛去鄰家嬸子那裡送針線,沒算著天黑的快,一到暗處就看不清路,分不清哪條是回家的道了,不敢亂走。」

  陳戰英這才反應過來,她這是犯了雀盲眼,又叫夜盲症。

  臘月里缺油水,村里不少人都熬出了這毛病。

  陳戰英騰出一隻手,攙住月蓮的胳膊:「大晚上你借啥針線,出來了也不拿手電?」

  「家裡沒有。」月蓮垂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粗布袖口,腳底貼著地面挪動:「給你縫手套嘛,本來想趁著天亮借回來多縫幾針的。」

  陳戰英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把扛在肩上的柴攏了攏,說道:「走,我送你回去,路上滑,你跟上我,等會給你留只兔子。」

  月蓮小聲地「嗯」了一聲。

  把月蓮送到門口,陳戰英從袋子裡提出只兔子塞到她手裡,沒說話轉身就走。

  「月蓮?戰英送你回來的?」

  月蓮的娘站在院裡,看閨女魂不守舍的樣子,當娘的自然心裡門清,笑著說:「這兔子真肥,是不是相中人家了?」

  「娘~」月蓮的嬌羞剛湧上臉頰,就聽屋裡傳來一陣咳嗽。

  老爹郝二奴背著手出來:「甚?相中他?上了學還回村守林子能有啥出息?趕明尋摸尋摸往城裡嫁!找吃細糧的!」

  「爹,人家是林場的技術員,還擔著水文站的事呢!掙工資的!」月蓮不滿地說。

  「那咋啦?」郝二奴不屑地說:「讀那麼多到頭來還不是蹲在林子裡挨凍,隔三差五不著家。」




  這倒也是實情,林場的工作看著是吃公家飯,一輩子困在山溝里。

  而且手上沒權,又不能多分柴火,也不能批糧食,在村里人看來是遠不如大隊和村幹部的。

  陳戰英回到自己家,一進門就看到嫂子拿著給豬餵食的瓢正在院裡盯著豬發呆。

  「幹啥呢?嫂子?」

  趙秀英回過神,難得的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沒好氣地說:「這嘴賤的啊,中午的魚味倒是把吃肉的癮勾上來了,越看這豬越像餃子餡!」

  「孕婦不是嘴饞,那是肚子裡孩子想吃肉呢。」

  陳戰英也笑了,把柴卸下,將麻袋口子打開:「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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