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沿著村裡的小路走著,月蓮低著頭問:「戰英,我聽秀英嫂子說,你不去南方啦?」
「嗯!」陳戰英應了一聲。
「那挺好。」月蓮抿著嘴笑著說:「就是去林場苦了些。」
陳戰英說道:「場部離村子不遠,不忙時候每天能回家,不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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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戰英重生這段日子,其實能看出來月蓮喜歡自己,只不過這年頭的愛情大多含蓄,不會直說。
記憶中,上輩子自己想要去南方,也就沒有回應這份感情。
之後陳家出了事兒,就更沒了談對象的心思。
印象里月蓮後來嫁到外村,聽說日子過得並不如意,丈夫是個酒鬼,結了婚她一直懷不上孩子,就總挨打......
現在想來,懷不上孩子毛病不一定出在女人身上。
可那個年月很多人還是無知的。
說實話,感情的事兒陳戰英還真沒怎麼多想,自己剛重生,要惦記的事兒不少。
十幾分鐘後,走到月蓮家門口,月蓮停下腳步,看著陳戰英想說什麼,嘴還沒張,人先臉紅了,搞得陳戰英也有點緊張起來。
好半晌,月蓮說:「戰英哥,我給你做手套吧,你看你這手凍的。」
陳戰英手有些紅腫僵硬。
這是早上撈魚凍的,好在還沒裂口。
不過看一眼月蓮的手,陳戰英倒是笑了,她手比自己的手凍的還厲害呢。
月蓮有些不好意思,手往袖筒里縮了縮,說道:「不白給你做啊,套到兔子想著給我一隻啊。」
說完就轉身跑進了家門。
這年頭,一雙手套比兔子可值錢多了。
質樸的愛情沒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卻也在一點一滴的發芽。
......
林場場部後山腳下,落雪把這一片呂梁山的余脈蓋得嚴嚴實實,踩上去咯吱脆響。
趕上大雪封山,百草枯死的時候,山裡的野兔子,野雞是最難熬的,也是一年到頭最傻的時候。
這種小的野獸是不會滿山亂跑的,都有自己固定的獸道,會留下腳印。
在一處沙棘叢邊轉悠了很久,陳戰英才找到一條纖細筆直,被壓平整的獸道。
陳戰英蹲下身,看到雪面上兩行小巧的爪印並排延伸出老遠,扒開雪層,還能看到一顆顆漆黑的兔子糞。
他抽出鐵絲,截下來七八十公分的一截,用老虎鉗把一頭擰出個筷子頭大小的圓孔,另一頭穿過去,拉出一隻碗口大小的活套出來,這種口子只要套住活物,越掙扎越緊。
身後雪地傳來腳步聲,陳戰英回過頭,看到是廠長康白禮走了過來,於是打了個招呼:「白禮叔。」
「嗯。」康白禮把菸袋鍋子插在腰上,拿過他手裡的套子看了看,笑道:「這種小手藝會的人很多,但不是光會下套子就能抓到兔子,你小子倒是嘴饞。」
「是。」陳戰英笑著說,「嫂子懷著孩子,我想著弄兩隻給補補。」
「有心!」康白禮抽了口旱菸,笑眯眯地說。
好半晌取出來六七個鐵絲套,順著獸道往上坡的地方走。
康白禮饒有興致的看著陳戰英把套子支在離地一拳頭半高的地方,說道:「不愧是念過書的人,靈著嘞。」
其實這是老手都懂的門道,兔子上坡抬頭下坡低頭,這個高度剛剛好。
支好套子後,陳戰英從旁邊折了不少沙棘枝子插在獸道兩側,又用酸棗枝把空隙都堵死。
農村有句話叫「野雞兔子,橫草不過。」這樣一弄就只留下了正中央放套子的路可走了。
最後陳戰英抓了把細碎的干雪,撒在了鐵絲上。
「嘿,你小子這手法倒像是老獵戶。」康白禮點起菸袋鍋子嘖嘖道「指定有貨。」
連著把幾個套子都下了,康白禮笑著說:「得等些時候,回站里暖暖吧,套住了院子裡狗會叫喚,咱們場部是獵犬,頂風都能聞出味來。」
場部辦公室,陳戰英捧著熱水,看著牆上的兩把槍出神。
康白禮笑著說:「等你拿到持槍證,上山巡林子,下河測水位都少不了這玩意的!」
「56式半自動步槍,縣裡的林業局給配的。」康白禮走過來拍了拍身邊的鐵皮柜子:「子彈都鎖著呢。」
「水文站用的是壓杆氣槍,平時打個石雞,黃鼠好用的很嘞。」老站長拿下另一把氣槍,笑著問道:「會打不?」
陳戰英接過槍看了看,一手攥住木質的槍托,另一隻手扣住槍管子,把機閘一側的扳手往前一推,順勢用力把槍管往下一撅。
「咔」的一聲,槍管向下拆開,露出彈膛,瞅了瞅說道:「白禮叔是仔細人,這槍擦得乾淨。」
正說著話,就聽到院裡的狗吼了起來。
陳戰英臉上露出笑容,拔腿就往外跑。
「夠快的啊!」康白禮笑著罵:「這小子套下的挺准啊!」
陳戰英跑出場部,就看到李三虎和幾個年輕人正蹲在那片背坡上盯著個兔子套看。
鐵絲套子裡,一隻野兔子被鐵絲箍住了脖子,正拼命地扭動身子,兩隻長耳慌亂地扭動,爪子刨出一片雪窩。
由於水文站在進山的路上,有幾個從山口撿柴下來的村民也在遠遠站著看。
陳戰英幾步走過去,拎起兔子的耳朵掂量了一下,有個六斤左右,是一隻壯碩的大公兔。
「你放的套子?」李三虎斜著眼問。
「沒錯!」
不少人看向陳戰英手裡的兔子,都不由得咽口水。
套兔子這事時常有人會幹,但大多數時候還是很難抓的,呂梁山這一片的人,大多是種地的好手,論打獵的經驗是遠不如關外的,光是這兔子套放多高,大多數人就不知道。
「這一片一直是我們哥幾個在抓,搶地盤啊?」李三虎瞪起眼珠子說道。
從那個年月過來的人都清楚,以前物資少,這種地方盯上的人不少。
村里為一片兔子道,一窩子野雞起衝突不是新鮮事。
李三虎靠著一身膀子肉,加上自己兩個哥哥都在大隊當幹部,平時橫慣了,村里人嫌惹麻煩,乾脆不和他爭。
但陳戰英上午已經劈了他兩鐵鍬,仇都結下了,這會也沒緩和的必要了。
「這山跟你姓了?」陳戰英不慌不忙地把兔子的腿捆好裝進腰上繫著的口袋,這才站起來盯著李三虎的眼睛。
李三虎眉頭一皺,上午被陳戰英砸了兩鐵鍬本來就窩火,要不是看他手裡提著氣槍,早就想動手打人了。
眼看著陳戰英一個人和李三虎這一幫愣小子對上,幾個圍觀的人都上來看熱鬧。
周圍人多,李三虎感覺自己不做點什麼面子上下不來。
於是擰著眉毛說:「陳戰英你現在是能耐了,鐵鍬不過癮,你耍上槍了是吧?」
「讓一下,戰英!槍給我。」白禮叔原本是跟著出來看抓兔子的,眼看著情況不對,趕緊上前阻攔。
李三虎在村里跋扈慣了,越有人越來勁,想著陳戰英再厲害總不敢拿槍打人。
於是伸手一把抓住槍管子,陰著臉說道:「陳戰英,你裝啥嘞?敢拿槍打我嗎?老子今天就把你這兔子套全給你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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