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戰英拿著傢伙往大隊跑,瞬間引起周圍村民的注意,不少人也跟著過來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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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衝進大隊,擠開一圈看熱鬧的社員,才發現自己大哥在牆根底下蹲著。
一隻手按著流血的鼻子,另一隻手正抓了把雪往額頭上抹。
支書孫福文坐在一把長條凳子上,嘴裡叼著旱菸袋,看著陳建軍,語氣有幾分無奈。
「建軍,你這老實人,今天咋也衝動起來了?」
孫支書吐了一口白煙,嘆著氣說:
「有啥不同意的,坐下來好好商量就是,非得動手?你這一下,有理也變沒理了。」
陳戰英皺著眉頭上前:「咋咧?」
陳建軍喘著粗氣說道:「隊裡要買咱家的豬,一斤肉才給五毛錢。」
現在雖然還沒包產到戶,但村里已經允許個人家裡養豬了。
但在這個人剛夠吃的年月其實養豬的人家並不多,哥哥嫂子算是頂勤快肯餓肚子的人家了,也才養了兩頭豬。
不是不讓多養,是真養不起。
豬草摻著地瓜面,家裡那兩頭豬根本不上膘,養了一年,加一塊兒都夠嗆能有二百斤。
供銷社的統貨豬不挑部位都賣七八毛,鮮豬肉更是能賣到一塊二。
五毛錢一斤的價格和搶有什麼區別?難怪大哥會急眼。
「大隊要買我家的豬,一斤才給五毛錢,這不是欺負人嗎?」陳戰英頓時也竄上火來:「孫支書,是不是不賣大隊就準備上門搶了?」
「戰英,你看你這說的啥話,這也是大隊商量出來的,主要不是我拿的主意!」
孫支書起身,用菸袋鍋子往裡屋指了指。
陳戰英透過玻璃,看到屋裡坐著的三個人頓時心裡一陣惱火。
是老李家的三個兒子。
後來的城裡人是不清楚的,這年頭村里兒子多得人家厲害的很。
老李家三個兒子李大虎是大隊會計,李二虎是大隊民兵連長,老三李彪是村里見誰都不服的主兒。
別看孫福文大隊支書隊長一肩挑,其實商量起事情來,李家幾兄弟的話語權一點不低。
李大虎推開門走了出來,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缸子:「戰英,今年肉少,村里也是商量著過年了殺豬分肉,你看這事鬧的。」
「誰動的手?」
李大虎頓了頓,又說道:「不是大隊非要買你家的豬,主要咱是個集體,你說對不?」
看著一臉幹部做派的李大虎,陳戰英嘖嘖嘴:「我問你誰打的我哥?」
「是你哥先推的我!」屋裡李二虎站起身,黑著臉往出走:「我告訴你,走哪說你家也不占理。」
李三虎也跟著站起來:「我也打了,你想咋的吧?」
陳戰英看著李家三兄弟牙咬的直發酸,緊了緊手裡的鐵鍬。
平時打慣了架的李三虎看著陳戰英不說話,嗤笑一聲:「拎著金箍棒你也不是孫悟空!」
「算了,算了。再商量嘛。」孫福文眼看著氣氛僵硬,出來打著圓場。
「村里養豬的不止我們一家,欺負我哥老實是吧?」陳戰英突然向前了一步。
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鐵鍬頭子就揚了起來。
李三虎猛的一驚,側身躲過。
鐵鍬砸在牆上發出一聲「叭」的脆響。
幾乎沒什麼猶豫,立刻李家三兄弟就和陳家哥倆撕扯在一起。
陳戰英其實不會打架。
但從小在村里長大的都知道,那年頭,有些道理就是打出來的。
有時候只取決於你敢不敢和狠不狠。
李家哥幾個平時仗著人多,敢動手,村里沒人招惹。
但陳戰英想的很明白,今天這一架必須打,還得打的狠!否則以後麻煩更多。
陳戰英也不管別人就專盯著李三虎一個人往死打。
李三虎就算是村里拳頭大的,後背挨了兩鐵鍬也含糊起來了。
「陳戰英!你要殺人吶!?」
陳戰英杵著鐵鍬眼睛猩紅:「老子告訴你,打死你我認槍斃,打殘了老子認蹲!」
趁著這功夫,周圍人這才七手八腳的把幾個人分開。
孫福文半個身子壓在鐵鍬把子上,喝道:「戰英!你瘋了?」
陳戰英看著孫福文,一字一句的說:「孫支書!你是不是忘了我為啥改名叫戰英?」
「要不要我現在回家給你拿烈屬證!」
「我今天就去找部隊問問,是不是我爸死了,我家就能隨便被欺負了?」
陳戰英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院子裡的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多少年了,老陳家從來沒拿這個說過事。
如今陳戰英突然把這事搬出來,大隊幾個幹部頓時啞口無言。
部隊要知道烈屬被欺負,那算是捅破天了。
「二虎,三虎。」李大虎是大隊會計,念過書,腦子轉得快,馬上訓斥道:「給建軍和戰英道歉。」
「不用!」陳戰英扔下鐵鍬,一步一步走到李三虎跟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要不服,改天我和你單練。」陳戰英看著一臉橫肉的李三虎,說道:「你為難我一下我就上優撫股。」
說完,陳戰英拉著大哥頭也不回的往出走。
大隊院裡,孫福文咳嗦兩聲,說道:「都散了,都散了。」
李三虎陰著臉說道:「行啊,陳戰英這上過學是不一樣了。」
「少說兩句!」孫福文罵到。
一出大隊院子,陳家兄弟兩個看著狼狽不堪的對方,突然就都笑了。
大哥陳建軍是善良,不是窩囊。
看著自己兄弟給自己家出頭,心裡是高興的。只是沒想到會把烈士家屬的身份搬出來。
「傻小子,真打出事咋辦?」
陳建軍罵了一句,給弟弟拍身上的土。
「我有數,我沒敢使勁,李三虎名字裡帶彪,又不是真彪,躲得快著呢。」陳戰英笑著說:「你收拾你自己,回去讓我嫂子看見又挨罵。」
陳家的小院裡,趙秀英一手墊著自己的肚子,在地上轉了幾圈:「不行,我還是得去!」
月蓮拉著他的胳膊:「可不敢……」
話沒說完,就聽傳來開門聲,陳建軍的聲音響起:「沒事,回來了。」
「月蓮,留下吃飯啊。」陳戰英笑著推開門。
「到底咋回事?」嫂子趙秀英急切的問「這咋灰頭土臉的。」
陳戰英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一家人笑了笑。
這一身灰頭土臉,仿佛才讓他覺得自己真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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