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原在大學正式上課的第一天，一共有三節課，早上一節高數，下午一節外語，再加一節專業基礎課藝術概論。
此外，早上有早讀——僅限早上有課的時候——晚上有晚自習，頗有種回到高中的感覺。
第一天上課，所有人都跟第一天軍訓一樣緊張，早早就起來了。
跟室友一起吃過早飯，梅原跨越大半個校區，前往教學樓。
「別的不說，教學樓是真遠……這距離頂得上我以前高中宿舍到教學樓兩三倍的距離了。」張暘說道。
胖哥朱宇更是吃力，「天天這樣跑，感覺我們得搞個代步的。」
李王侯看了看他，「自行車？」
「那也省不了多少力，還是一步到位，直接換電瓶車吧。」
梅原正盯著人工湖裡的大白鵝，聞言看了他們一眼，「學校里不讓騎電瓶車。」
「靠……真的假的？」朱宇大驚。
「宿舍樓公告欄那裡貼著呢。」梅原說，「不過也可能是我記岔了。你回去仔細看看吧。」
朱宇嘀咕著希望是他看錯了，這時，李王侯撞了下他的胳膊。
「嗯？」
他沒說話，而是用目光示意朱宇看向路上。
梅原也望過去，一個學長踩著滑板，相當飄逸地滑了過去，速度還挺快。
「這玩意兒……」
朱宇視線跟隨著，直到學長的身影消失在教學樓那邊。
「感覺難度有點大。我還是蹬自行車吧。」
張暘則說：「晚上廣場這邊有不少人練滑板，好像是社團的，你可以報個名跟他們一起練啊。感覺很帥。」
他這麼一說，朱宇又有些心動了，「那我再看看。」
過了人工湖，再往前就是教學樓了。
第一次過來上課，幾人找教室還花了點時間，找到時，裡面已經坐了一小半了。
四人的態度截然不同。
朱宇從後門進去就想坐下了，李王侯則在打量著哪邊男生多些，張暘在找自己熟悉的妹子，而梅原說要儘量往前坐。
「你喜歡數學？」三人很難相信這位開學第一天就把電腦帶來的大神，對學習能有多熱衷。
「我喜歡個毛。」梅原表示恐慌才是真的，「我怕我他媽一走神，就什麼都聽不懂了。」
「好吧。」
同個寢室也沒有非坐一起的必要，便按各自喜好找位置了。
就目前而言，好學者還是挺多的，前排大多座位都已經有人了。
梅原看了一圈，陸英和她室友都已經到了，坐在中間第二排，可惜旁邊的位置已經坐滿。
他在中間第三排找了個過道旁的位置坐下，然後對扭頭望他的陸英挑了下眉。
「昨天晚上預習了嗎？」
「嗯。」
「看懂了嗎？」
「……沒有。」
「好。」梅原鬆了口氣。
她瞪了他一眼，轉過去繼續看書預習。
梅原忽然想起什麼，拿出包里四塊錢一斤買的草稿紙，直接分了她半斤。
「隨便用。」
還沒上課，目前是用不上的。
但現在離第一節課還早，屬於早讀時間，陸英乾脆用草稿紙默寫起了英語單詞。
梅原也想起來，這學期似乎有英語四級考試來著。
英語書他也帶了，於是拿出來記起了單詞。
「我聽說漢語言還是什麼專業，大學了還要上語文課，早上還是在讀課文，背詩詞。」
梅原扭頭一看，發現張暘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他後面來了。
再看旁邊坐著的妹子，他又明白過來。
「我們這專業要上語文課我都不奇怪。」梅原說道，他甚至覺得文管就應該要上語文，可惜課程表里沒有。
他轉回去繼續背單詞，教室里人也慢慢多了起來。
沒過多久，輔導員果然也來了，站在講台上，面無表情地掃視著下方。
「在數人呢。」張暘往前湊了湊，小聲說道。
梅原左右前後看了看，沒看見蘇葉。
這傢伙不會第一天就遲到吧……
他正想著，蘇葉一個人從教室前門進來了。
看到講台上的輔導員，她愣了一下，然後低著頭往後面走。
「還要往哪走呀，就在前面坐著。」輔導員開口了。
蘇葉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在梅原旁邊隔著過道的空位上坐下了。
梅原瞄了眼她的狀態，比昨晚好多了，看樣子，她的心態真的已經轉變了不少。
微微吐出一口氣，他將注意力收回眼前，繼續背單詞。
大概又過了十幾分鐘，輔導員開始點名。
幾個男生在點名期間才匆匆趕到教室，被她狠狠教育一番。
「早讀也是課，早讀遲到也是遲到，不來就是逃課！」
跟只持續大一上學期的晚自習還不一樣，早讀是整個大學期間都有的，早上有課就有早讀。
點完名後，輔導員離開，第一天沒人遲到。
大學的早讀沒高中那麼久，到八點二十，就無縫切換成上午的第一節課了。
高數老師五六十歲，頭髮花白，人卻挺有活力，叫奶奶太老，叫阿姨又太年輕，梅原慶幸自己是她學生，叫老師就行。
「老師好——」
「好，好，坐下坐下。」
老阿姨自我介紹姓陳，陳景潤的陳，不過她這輩子在數學高峰上的攀登已經到頭了，餘生最大的希望就是在他們中間挖掘一個能爬得比她更高的人。
「對了，你們是什麼專業來著？」
「文管。」班長回答。
高數老師沉默的十秒鐘，梅原猜她應該是收回希望，準備帶到下一個專業再播撒了。
不過她還是問了一句，「有沒有高考數學140以上的？」
所有人環顧教室，最後只有一個女生弱弱地舉起了手。
「好，你是課代表了。」
正式開始上課，第一章是函數與極限。
梅原全神貫注，數學這玩意兒開頭的時候沒弄明白，後面就更難弄明白了，而他跟著教材預習半天也糊裡糊塗的，必須得靠老師來引路。
他對台上的老阿姨寄託了百分之一百二的信任，但沒想到，她對他的信任也一樣多。
「這部分你們高中應該都講過了，都能明白吧？我就不講了。」
一些人點頭，一些人茫然，梅原則大驚，什麼玩意兒就講過了？
他預習時就是這裡不太明白才卡住了，就等她解釋呢。
「沒講過！」
眼看著高數老師就要這樣繼續下去，第一排的一個女生趕緊舉手，「老師這個我們沒學過！」
「嗯？」高數老師意外，但到底有多年教學經驗，很快明白過來，「你是文科的吧？」
「對……」
「文科生確實可能沒學過……嗯，這樣吧，我簡單講一下，你們有個概念就行。這個定理是這樣……」
高中文理科的數學是有些差別的，梅原當初還慶幸自己不用學多出的那些部分，沒想到進了大學，這些知識又變成迴旋鏢飛過來了。
他努力理解，但跟其他早已理解並運用的理科生還是有些差距。
他看了看周圍，眉頭緊皺的，那都是文科生……
梅原也只能像高數老師說的那樣，先有個概念，之後再想辦法理解。
一節大課分兩節四十五分鐘的小課，第一節小課居然很快就過去了，中間休息十分鐘。
梅原拿著書扭頭找張暘，「這玩意兒你懂嗎，給我解釋一下。」
「嗯？」張暘腦袋剛貼上桌面，又抬起來了，「哪個？這個？」
「對。」
「嚯嚯，文科生……」
嘲笑了一下文科生的數學，張暘還是很快跟他解釋起來，一對一教學。
「然後就是這樣，懂了嗎？」
「懂了。」
梅原長出一口氣，回頭一看，前排的陸英正看著他。
她們一寢室都是文科生。
他正要教她，上課鈴又響了，他便說：「先記著不管，下課我教你。」
她點點頭，轉了過去。
大學沒那麼輕鬆啊……
梅原心中感慨，又扭頭看了眼只隔一條過道的蘇葉。
她托著下巴，手上轉筆，兩眼望著上方，跟誰都沒有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