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完全亮起來了,明媚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每個人的臉上。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王強哼著歌,往招待所里回。
和來時的還是同一條路,但走在路上時的心情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來的時候,王強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感覺整個人灰溜溜的,渾身哪兒都不得勁。
現在看完成績,他走路恨不得摻著幾下蹦蹦躂躂的小跳。
真的很高興啊。
高興到走著走著還對著空氣投了個籃。
「遲哥,你說我不是在做夢吧?」
「做夢?你可以觀察觀察身邊的事情是否符合物理規律。」陳遲慢吞吞的說。
「物理規律?」
王強左右看了看,最後無所謂道:「算了,做夢就做夢吧,先高興完再說,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行家~」
另一邊,孫曉光的眼眶還濕潤著,自從看到拿了省二,這孩子就跟瘋了似的,走幾步傻笑幾聲,走幾步傻笑幾聲。
洪帆和鄭國飛雖然都沒拿獎,但心情也都不錯,對於自己的名次可以接受。
至於老張頭,他走在隊伍最前面,紅光滿面的,嘴角比AK都難壓。
看到路邊有賣棉花糖的,他大手一揮,從衣服裡面掏出錢包,一口氣買了六個棉花糖獎勵學生。
五個學生為什麼買六個棉花糖呢?
正當所有人都覺得奇怪的時候,答案揭曉。
老張頭接過最後的那個棉花糖,張開大嘴狠狠的在棉花糖上咬了一口:
「甜!」
老張頭嘴角的鬍子都被染白了。
「好多年沒吃過這玩意了......」
「嘶......」
「我的牙......」
牙是疼的,但是嘴角依舊上揚著,因為心裏面甜絲絲的。
他好多年沒吃過棉花糖了。
也好多年沒這麼痛快過了。
「嘿嘿嘿嘿。」學生們看著老張頭的模樣偷笑,這種樣子的張老師他們還是第一回見到。
老張頭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咳嗽兩聲,重新板起那張嚇人的臉,但是過不了三秒,又覺得胸中好像憋了一口氣,不吐實在不快。
「橫空出世!」
「莽崑崙!」
「閱盡人間春色!」
「飛起玉龍三百萬!」
「攪得周天寒徹!」
「哈哈哈哈!」
這笑聲格外爽朗,惹得過路的行人紛紛側目,但老張頭依舊我行我素,不管別人對他指指點點、評頭論足。
今天,他不在乎!
......
回到招待所以後,老張頭幾乎是第一時間衝到了傳達室。
裡面已經等了幾個老師,都在排著隊往學校裡面打電話通知考試結果。
「唉——這回的題太難了,我看了看題目,那簡直是給神仙做的。」
「下回努力吧。」
「不說了,電話費太貴。」
「嗯。」
傳達室的上空盤旋著一股哀傷的氣息。
等了兩個老師把電話打完,終於輪著老張頭。
他動作利落的接過話筒,不像其他老師,猶猶豫豫,弓著背、低著頭,好像生怕別人聽著似得。
他就那麼往電話機旁的椅子上一坐,整個人往椅背上那麼一靠,還翹起了二郎腿。
豪橫!
非常的豪橫!
其他老師看見他這副模樣,目光不約而同的聚了過來。
他們上下審視著這名不修邊幅的男老師,心裡一陣鄙夷。
哪來的土老帽?
知道的知道你是老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什麼大領導呢。
你有什麼可豪橫的?
「總機,幫我接鞍市北江小學,我叫張書言,號碼是......」老張頭衝著話筒說了幾句。
鞍市?
北江小學?
聽到這兒,幾名老師忽然想起點什麼,只是還不等徹底想起來,總機的電話撥回來了。
「餵?老張麼?」電話那頭是老校長的聲音,帶著淡淡的電流聲,「怎麼樣?出成績了?!」
「嗯......」
老張頭挺了挺胸脯,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為接下來的暴風雨做鋪墊,他輕咳幾聲,然後聲音忽然一下子提升了好幾個調,聲如洪鐘,把其他幾個老師都嚇得一哆嗦。
「全省第一!」
「校長,咱們學校的陳遲,全省第一!」
「全省唯一的滿分!」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聲音,整間傳達室也安靜了,異常寂靜。
但老張頭著重強調的「全省第一」四個字,仿佛還在房間的上空不斷盤旋。
全省第一啊......
其他老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覺喉嚨發緊,在老張頭面前有點兒抬不起頭。
難怪會這麼豪橫啊!
人家有底氣啊!
人家有全省第一的學生!
好幾個老師的後牙槽甚至都快咬碎了,這會兒一點兒打電話的心情都沒有了。
tnnd,怎麼第一就不是我學生呢?
我學生要是全省第一,我比他還豪橫!
「老張,真......真的麼?」
「全省第一?」
電話那頭傳來校長的聲音。
「是啊,校長,電話費貴,我回去再給你詳細說。」
「不、不!」
電話那頭的校長語氣焦急,「老張啊,別掛電話,千萬別掛電話,多給我說兩句!
別管電話費是多少,回來全給你報!給你慶功!給陳遲同學慶功!」
......
頒獎典禮在下午舉行。
地點設在實驗中學的報告廳。
陳慶祝和胡芬芳緩步從門口進來,往裡面一看,這裡的面積還挺大,一共擺放了十幾排的木椅,前面台上則是橫著一張長條桌,鋪著深紅色絨布,頂上拉著一條橫幅——
「第二屆全國華羅庚金杯少年數學邀請賽遼東賽區頒獎典禮!」
「多虧我把這件中山裝帶來了。」陳慶祝說著,又理了理身上那件中山裝,檢查著有沒有出現褶皺。
「行了,你又不上台領獎,穿這麼厚,你熱不熱?」
胡芬芳笑著說完,往裡面掃了一眼,然後指指角落的空座位,「走吧,那兒剛好有倆位置,咱們坐那兒去。」
「你開什麼玩笑?」
陳慶祝一臉嚴肅的瞪了她一眼,絲毫不容商量的說:
「胡芬芳同志,我兒子可是全省第一!」
「坐那兒,讓其他家長看見,還以為咱們兒子考的多不好,咱倆臉上多不光彩呢!」
「怎麼能坐那兒?」
「就得往前面坐!」
「有多靠前就多靠前!」
這個平時總和和氣氣、遇事習慣往後退一步的老男人,今天破天荒的主動朝前走去,堅定的坐在了最顯眼的光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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