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賽時間是下個星期六,咱們省的是在沈市的省實驗中學。」
辦公室里,老張頭朝陳遲介紹著參賽流程,「考試費用學校替你承包了,你就好好準備考試,別的不用操心,我作為咱們市的領隊老師,到時候也會跟著過去,交通、住宿,都給你安排。」
「知道了。」
陳遲倒是沒想到,比賽費用這一塊學校會承包。
他從辦公室里離開,回到教室的時候,戚曉梨正張牙舞爪的打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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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粉筆灰。」
戚曉梨手捂著鼻子,另一隻手一個勁的扇,「坐在第一排天天都得吸這個。」
陳遲從包里拿出塑料尺子,在頭髮上擦了幾下,然後對著前面的空氣一揮。
尺子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弧線。
空氣中飄揚的粉筆灰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拽住了,飄飄悠悠地偏離原來的軌跡,朝尺子的方向聚攏過去,然後乖乖地貼在了塑料表面。
她眨眨眼,看看那把貼著粉筆灰的尺子,又看看陳遲。
「你幹嘛呢?」
「靜電。」
陳遲把尺子收回面前,粉筆灰在上面沾得密密的。
「尺子和頭髮摩擦以後帶上了電荷。」
「電荷具有吸引輕小物體的性質,所以粉筆灰都被吸過來了。」
「初三物理第一章。」
他平淡的說。
「這麼神奇?」戚曉梨學著他的樣子,開始摩擦尺子,劉海都在靜電作用下一根根翹起來,像是水底的海草,然後揮舞著尺子吸粉筆灰,那勁頭比上課認真的多。
空氣乾淨了不少,陳遲安心的翻開那本《數論導引》,繼續讀後面的部分。
省賽?對他來說應該沒什麼好特別準備的,大部分人的準備是重複刷錯題、刷例題,但陳遲不太喜歡做重複的題目,尤其是沒難度的題目。
「啪。」
崔老師猛地拍桌子,把全班都嚇得一哆嗦,「我反覆強調,這是一道必考題,講了那麼多次了,還是有這麼多人做錯!」
「還不當回事,還以為自己是小孩子嗎?馬上就要小考了,火燒屁股了,要是考不上初中,以後就只能去干苦力!」
九年義務教育是86年才開始推行的,全國範圍的普及已經要到很多年以後了。
「還有人一直說什麼......不學英語是愛國?!不學英語你們其他科目學好了嗎!數學好?有人家陳遲好嗎!人家馬上要去省里打比賽了,你們呢?」
「唰。」
班裡人一下子都朝著陳遲看過去了。
打比賽,還是省里打比賽,對於他們這些普通學生來說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
「你要去沈市打比賽?」戚曉梨縮著脖子湊過來小聲的問。
「嗯。」
陳遲答應一聲。
「打贏了能上初中嗎?」戚曉梨問,對她來說能上初中就是最大的期望。
「......應該可以。」陳遲悶聲點頭。
講台上,崔老師終於壓下去怒火,「好了,我再把這幾個時態講一遍,都注意聽!」
陳遲低下頭,繼續看書。
戳戳。
他往戚曉梨那兒看去。
同桌給他遞來一個小紙條,指指後面的孫鵬,示意是他傳來的。
[遲哥,好好考,給咱班爭光啊!]
孫鵬的字歪歪扭扭,陳遲低下頭,剛準備繼續看書,戚曉梨又戳。
又嗖嗖的傳來幾張紙條,都是小孩子們充滿善意的加油和鼓勵。
李謙還畫了個火柴棍小人,底下坐著形似為馬的東西,上書:「馬到乘功!」
「沒想到你人緣還挺好。」戚曉梨興致勃勃的看這些紙條。
陳遲沒接話。
他手指捏著《數論導引》的書頁。
其實本來沒覺得這個比賽有什麼大不了的。
做題嘛,跟平時一樣。
可紙條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讓這件事多了一點別的重量。
......
4月9日。
夜。
「媳婦,把我這件中山裝熨一熨,在省城的時候穿。」陳慶祝站在鏡前,把他那件舊中山裝取出來在身前一頓比劃。
「熨這衣服幹啥?」
胡芬芳皺起眉頭,「是你兒子考試,又不是你考試,你穿這么正式幹什麼?」
「你懂什麼。」
陳慶祝把中山裝的領子往上提了提,又拽了拽下擺,「我這是給咱兒子長臉,這可是要去省城,人家省城的家長,哪個不是穿得板板正正的?好嘛,我在校門口一站,穿個工裝褲灰撲撲的,別人一看,喲,這誰家爹?丟不丟人?」
「丟誰的人了?」
胡芬芳聽他振振有詞,還挺想笑,「你兒子去考試,又不是去相親,怕什麼?」
「那也不能讓兒子沒面子,他爹穿得體面點,他在同學面前也抬得起頭。」
「行了,過來我看看......」
「給。」
陳慶祝把中山裝遞過去,胡芬芳拍他手一下,「不是看這個,那個。」
她指了指下面,「內褲。」
「孩子沒睡呢......」
「我縫個兜啊。」
胡芬芳說,「把錢裝那裡面,外面那麼亂,尤其是火車站,小偷一抓一大把,你不貼著肉放,轉個身錢就沒了......」
陳遲坐在一旁靜靜的看著。
明天就要出發去沈市了。
陳慶祝和胡芬芳特意跟廠裡面請了假,開了介紹信,明天早上,一家三口一塊坐火車過去。
「兒子,你去檢查檢查還有什麼要帶的。」陳慶祝沖陳遲說。
陳遲搖搖頭,他沒什麼要帶的東西。
「咚咚咚。」門被敲響了。
「我去開門。」陳遲從床沿上蹦下去,把門打開,外面是樓上住的姜大海。
「陳遲,你是不是要去省城考試了?」
姜大海說著,小腦袋好奇的往屋子裡面掃了一眼。
陳慶祝看見他的小眼神,不好意思的躲了躲。
「幹啥?你別動。」
胡芬芳把陳慶祝拽過來,讓他側身站著,針線在他腰側飛快地走。
陳遲給老父親留了點隱私,走到走廊裡面把門帶上。
「怎麼了?」
「給你這個。」
姜大海從包里掏出幾本小人書,塞到陳遲手上,「都是新貨,有幾本我跟我哥磨了好幾天他才同意借的,給你路上拿著解悶用。」
「謝了。」陳遲沖他笑笑。
姜大海又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罐頭罐子。
「這是張小紅讓我送你的。」
「......這是什麼?」
陳遲接過那個罐頭罐子,裡面滿滿當當塞著彩紙疊的星星,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張小紅和班裡幾個女生疊了好幾天呢,托我帶來了,說祝你考試順利。」
「行,謝了。」陳遲沖他笑笑。
「我回去了。」
姜大海轉身往樓梯口走了兩步,又回頭,「哎,陳遲。」
「嗯?」
「你肯定能考好。」
他說完也沒等陳遲回話,三步並兩步地蹦上了樓梯,腳步聲在樓道里「咚咚咚」地響。
陳遲站在走廊里,抱著小人書和一罐子星星,低頭又看了一會兒。
「早點睡覺吧。」他自言自語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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