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過年了

2026-08-28 10:08:59 作者: 好想吃薯片
  冬令營在第二天的下午結束了。

  一段對於陳遲來說非常充實的集訓時光結束,他又回到那個機械廠家屬院的小家。

  剩餘的寒假時光很長,陳遲用來打發時間的依舊是那本華羅庚的《數論導引》。

  這本書太厚了。

  

  600多頁。

  陳遲的閱讀速度像是條對數函數曲線。

  前面的內容屬於入門級別,輕鬆好理解,所以陳遲翻得快,函數值高。

  到後面隨著難度遞增,看的越來越慢,函數值逐漸趨近於平緩。

  但陳遲並不著急。

  沒什麼好急的,他還小,有的是時間慢慢的啃。

  「搓澡巾拿了嗎?」

  「帶了。」

  時間一晃,春節臨近,年前,一家三口來到澡堂子洗澡。

  人很多,澡堂子的前廳熱的陳遲直冒汗。

  他跟在陳慶祝的屁股後面,好不容易才排隊到前台,準備領手牌。

  「兩個大人,一男一女,還有一個孩子。」

  陳慶祝報了一句,看了看左右兩邊的男浴女浴,又低頭看了眼豆丁大的陳遲。

  「兒子,你跟我洗,還是跟媽媽洗?」

  「???」

  陳遲小朋友滿腦袋都是問號。

  領了手牌,換好拖鞋,趿拉著跟上他爹。

  更衣室里熱氣騰騰,水汽混著肥皂味從浴池方向飄過來。

  「兒子,先去泡一會兒。」

  浴池裡熱氣瀰漫,水面上漂著一層白霧。

  陳慶祝找了個角落,泡進池子裡,只露出一個腦袋,舒服地長出了口氣。

  陳遲則是坐在池子邊,試探著把腳伸進水裡,被燙得齜牙咧嘴。

  「你這樣哪能進得來?」

  陳慶祝笑了笑,「男子漢,直接一口氣蹦進來。」


  陳遲沒理他。

  他又試了好幾回,每回都是腳尖剛碰到水面就縮回來,然後換個角度再來一次。

  他的腦子裡想的是熱傳導。

  人體和熱水接觸,當然可以看做是固體和液體之間的熱傳導。

  那麼,先泡腳,讓熱量傳遞到身體其他部位,提前預熱,縮小身體與水溫的整體溫差,待會兒進水就不會被燙的太呲牙咧嘴......

  「嘶啊——」

  理論成立,整個人真泡進去陳遲還是忍不住痛苦的喊了那麼一下。

  但隨後,一股強烈的舒適直衝天靈蓋。

  熱水從四面八方裹住他,脊背和腰椎徹底鬆弛,身體的疲憊被熱水一點點浸出來。

  「舒服吧?」陳慶祝在旁邊閉著眼睛,聲音懶洋洋的。

  「嗯。」

  陳遲的小個頭躺在池子裡有點兒吃力。

  他把後腦勺靠在池子邊緣,然後看著頭頂天花板上一顆顆往下掉的水珠,發起了愣。

  他估算了下天花板的高度,在腦子裡算起了自由落體公式。

  幾百年前,那個叫牛頓的傢伙可能和他一樣無聊。

  只不過這個計算對於陳遲來說占用的腦細胞太少了。

  剩下的腦細胞閒著也是閒著,陳遲的思維開始往更深的地方飄。

  於是,這個澡堂子,這個飄著肥皂味、瓷磚縫裡積了一層水垢的澡堂子,在他眼裡好像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實驗室。

  熱力學、流體力學、氣體動力學......還有化學。

  Ca(HCO3)2=

  CaCO3+H2O+CO2

  Mg(HCO3)2=

  MgCO3+H2O+CO2

  這正是水垢的形成原理。

  碳酸氫鈣和碳酸氫鎂遇熱分解,沉澱在管壁和池壁上,日積月累就成了那層發黃的白印子。

  「走吧。」


  陳慶祝把毛巾往背上一披,嘩啦一下從池子裡站起來,「泡軟了,該搓了。」

  陳遲跟著他爹來到搓澡區,在搓澡師傅的示意下,他往床上一趴。

  「小孩皮膚嫩,輕點搓。」陳慶祝叮囑一句。

  搓澡師傅點點頭,把搓澡巾往手上一套,然後按在陳遲後背上往下一推。

  「啊!!!」

  這太疼了。

  陳遲感覺自己的皮膚仿佛被一張砂紙打磨了過去,像是要把一層皮整個掀起來。

  而成年人的思維,又讓他覺得被搓的感覺很爽,雖然痛,但同時也在快樂著。

  於是他開始轉移注意力。

  對他來說,要轉移注意力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比如他現在就是在腦子裡專注於回顧之前學過那些內容。

  他開始想《數論導引》,在腦袋裡翻起了這本書。

  整除。

  素數。

  他想起開頭有一處,華羅庚用素數唯一分解定理來說明不視1為素數的道理。

  講的非常漂亮。

  還有原根與指數那兒,華羅庚用了一種極其經濟的手法證明了原根的存在性:

  對於任意奇質數p,模p的縮剩餘系在乘法下構成一個循環群,因此原根存在。

  先構造一個輔助序列,然後用反證法推出矛盾。

  「嘶啊——」

  還有什麼?

  對了,求解幻方的算法。

  把1到n²的自然數填進n x n的方格里,使得每行每列每條對角線的和都相等。

  《射鵰英雄傳》里,黃蓉給瑛姑解過一個三階幻方,也就是「洛書」,當時陳遲對這段兒印象很深,現在真懂了幻方以後,發現瑛姑好像有點笨,居然能被這東西難住好多年。

  「哎喲,你這孩子,夠厲害的,都不喊疼。」

  搓澡師傅的手停下來,把澡巾從手上摘下,「這後背都給你搓紅了,跟煮熟的大蝦似的,都不吭聲,不疼?」

  「不疼。」陳遲咬牙切齒的從費馬定理的回憶中退出來。

  沖洗過後,陳遲跟父親陳慶祝在外面等候區喝了一瓶橘子汽水,胡芬芳才濕潤著頭髮,慢吞吞從女浴區走了出來。

  「兒子,搓乾淨了沒有?」

  「乾淨。」

  陳慶祝在一旁說,「渾身都搓紅了,咱兒子連聲疼都不喊。」

  「我看看。」胡芬芳扒著陳遲的肩膀看了一眼,「哎呀,怎麼搓成這樣!你不疼嗎?」

  「不疼。」陳遲咕噥說。

  「瞧咱兒子這毅力,要是放到以前,根本都不怕敵人的審訊。」陳慶祝笑道。

  一家三口從澡堂子出來,已經是傍晚時分。

  臨街的鋪子都還沒關門,副食品商店門口排著長隊,街上人頭攢動,雖然一個個都凍得臉紅,但嘴角帶著笑,滿滿的節前氣息。

  胡芬芳指了指一家新開的私營服裝店。

  「走,咱們也看看去,給陳遲買兩件新衣服。」

  ......

  除夕,陳家是按照鞍市這塊兒的習俗過的,中午吃頓好的,晚上接神,然後再吃頓餃子,其他時間跑去鄰居家看電視上的春節晚會。

  「來,發壓歲錢了。」

  大年初一,陳遲和家裡的小輩一塊給爺爺奶奶磕了個頭。

  爺爺掏出錢袋子,發給家裡的小輩,一人一張十塊的。

  「小遲考試考了第一名,多發一張。」爺爺說。

  其他小輩齊刷刷看過來,在他們充滿羨慕的目光中,陳遲又添了10塊的收入。

  「你們多跟小遲學學。」爺爺作為官方親口認證陳遲為家族榜樣。

  「小遲。」

  姑姑笑眯眯的湊過來,「以後是準備上清華還是上北大?」

  「呃。」陳遲沒吭聲。

  倒是家族其他幾個小孩子在爭著嚷嚷。

  「我要上清華。」

  「清華不好,北大好。」

  「是嗎?那我上北大。」

  「你們好幼稚,我要上哈佛!」

  「哈佛是什麼?」

  「......」

  那之後,年俗照舊,走親戚、逛廟會、看花燈,日子熱鬧而鬆散,糊在寒假的後半截。

  然後鞭炮屑掃淨了,燈籠摘了,街上的紅對聯慢慢褪了色。

  新的一年開始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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