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寂靜的雪夜,張書言家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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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桌前,披著外套,桌上的檯燈把一摞卷子照得發亮。
他先是看了四個初中孩子的卷子,越看,他的眉頭就擰的越緊。
六道題,幾乎就沒有一道是能完全做出來的。
他沒有責怪這些孩子的想法。
不會就對了,如果什麼都會,那也沒必要來這裡學習。
但是......
對於真正能殺進國賽的孩子來說,五天的集訓又能改變的了什麼?
老張頭很清楚,數學就是屬於天賦者們的遊戲。
和真正的數學天才相比,這四個孩子差的太遠了,天才們是插著翅膀在天上飛的,而這群孩子只能在地上奔跑。
在這個冬令營里,他真正能為這四個孩子做的,只是推這些喜歡數學的孩子一把,讓他們有機會在數學這條路上走的更遠一些。
批改完前四張卷子,老張頭看向桌上最後的那份卷子。
那是陳遲的,他交的最早。
老張頭本來可以不參加這個冬令營的,快過年了,他老家還在南方,要回去,市里也不缺他這麼一個帶隊老師。
但他還是來了。
唯一的原因就是陳遲這個學生。
他看向陳遲的卷子。
第一題,婆羅摩笈多,直接求得最大範圍2√6。
第二題,塞瓦定理,三條線共點。
第三題.......
老張頭一道題一道題看下去,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陳遲對每道題的推導,一步接一步,嚴絲合縫,每一步都踩在最關鍵的節點,沒有一處多餘。
打了六個對勾以後,老張頭把他的卷子和其他四個孩子的卷子放在一起。
他看著桌上,忽然感覺桌子像個池塘,幾尾鯉魚在池塘里歡暢的遊蕩,而在池塘的另一角,一頭大鯊魚猛的扎了進去。
「數學太殘忍了。」老張頭說。
它的殘忍在於,如果把陳遲看作是一個正常人,那其他四個孩子,或許只能稱得上是四隻猴子......
「小怪物啊。」
老張頭感嘆一句,然後緩緩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書。
「該給他看看數學真正的樣子了。」
......
2月8日。
清晨。
王強在拼命的跑著,在他的身後有一個不斷變化著面積的巨大凸四邊形。
在王強的眼裡,它一會兒像頭大象,一會兒像條用肚子爬行的毛毛蟲。
「救、救命!」
王強拼命蹬腿,這時候天空仿佛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老張頭的聲音從天邊傳來。
「王強,這道題怎麼做?」
「我、我不知道,別殺我、別殺我......」王強拼命的呼喊著,但那個凸四邊形已經要朝著他碾壓過來。
「啊!!!」
他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映入眼帘的是亮著昏黃燈泡的宿舍。
王強的心撲通撲通跳著,他渾身是汗。
看了一眼宿舍的時鐘,「六點二十五。」
外面天還黑著。
原來是夢。
王強呼出一口氣,重新躺倒在床鋪上,困意席捲,他打算再睡一會兒。
不對。
剛閉上的雙眼猛的睜開。
六點半之前得到教室!
想到昨天老張頭那張森冷的死人臉,王強一個翻身下床,邊穿褲子邊發抖。
這下真要被殺了!
教室里,幾個孩子已經穿好衣服,坐好在冷冰冰的座位上。
孫曉光還沒睡醒,迷迷糊糊打著哈欠。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鄭國飛趴在桌上枕著胳膊瞌睡。
洪帆則是東倒西歪著抱怨,「本來能在家睡懶覺的,結果要遭這份罪。」
孫曉光此刻深有同感,可等他看到座位上的陳遲,他沉默了。
那個小小的身影,坐在座位上,面前攤著一份資料,看的很專注,眼神里透著一種東西,一種不需要任何人督促、不需要任何外部壓力就會自動運轉的東西。
孫曉光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他忽然覺得,不困了,也不冷了。
不就是六點半起來學習嗎?連一個小學生都沒抱怨什麼,他有什麼好埋怨的。
六點半。
幾乎是和王強前後腳的工夫,老張頭進到教室裡面,掃了一眼五個孩子。
「啪。」
依舊是和昨天一樣,沒有多餘的廢話,五份卷子拍到所有人桌上。
「十二點之前,交到講台上。」
「老規矩。」
「做不完的,自己滾蛋。」
幾人深吸一口氣,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老張頭又拿著一本書,一本漆黑色封皮的書,已經很舊了,漆黑的封皮都被磨得泛白。
他走到陳遲的桌子旁,將那本書往他的桌上一放。
「砰。」
這本書太厚了,大概能有個六七百頁,落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所有人都能聽到的悶響。
陳遲低頭看了一眼。
封皮上只寫著簡單的四個繁體大字《數論導引》。
在這四個大字下面,緊跟著寫整齊的三個小字:
華羅庚。
舊書,很難找到的舊書,雖然封面有些破損,但一股內力仍從卷中透出。
「今天的題,有興趣就做了,沒興趣也可以不做,你現在的任務不是這個。」
老張頭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這本書拿著看,東西雖然有點舊了,但是適合你這種初學者,大概因為他就是自學成才的人,所以很懂自學的煩惱......」
其他四個人好奇的衝著陳遲這兒看過來了。
數論。
這東西他們知道。
數論是數學的皇冠,哥德巴赫猜想則是皇冠上的明珠。
這話從小就一直在聽。
但接觸很少。
小學學過質數、合數、公約數。
到了初中,就徹底不學了,因為考試不考,初中數學主要的題目都集中在因式分解上,應試教育基本上和數論的學習沒多大關聯。
現在張老師要陳遲學這個。
他已經夠資格躍入一個新的數學世界了麼?
四人看著陳遲,和那本《數論導引》,都感到非常的羨慕。
除了羨慕,他們說不出別的什麼。
不服氣?
怎麼可能?!昨天陳遲的那份卷子就足夠讓他們所有人服氣了!
他們光是做一道題都難的抓耳撓腮,而陳遲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六道題全部都給解決。
這數論啊,就該他學!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