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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賦在閃光

2026-08-25 12:59:37 作者: 好想吃薯片
  陳遲睡得很沉。

  

  在夢裡,他看見了一條河。

  那條河從他腳下往兩端延伸,往左是負無窮,往右是正無窮,刻度均勻地分布在河水之中,每一個整數都亮著微弱的光。

  陳遲站在原點上,腳底下踩著一個不偏不倚的數字——0。

  他沿著這條河漫無目的的走,忽然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河裡。

  他想撈一顆數字上來看看。

  但他的指尖剛碰到水面,剛觸碰到一個數字,那個數字就碎了。

  不是碎了,是拆開了。

  6變成了3+3,10變成了5+5,14變成了7+7.....

  77,它碎的更好看,變成了53+17+7......

  陳遲的手指仿佛被賦予了一種「金手指」似得魔力。

  只不過不是點石成金。

  而是能把大於2的偶數炸成兩個素數,也能把大於5的奇數炸成三個素數。

  於是在他的觸碰下,這條河就像是過年放鞭炮一樣,噼里啪啦的響。

  就當他玩的不亦樂乎之際,一種奇異的感覺忽然攫住了他。

  有人在後面看著他!

  不是那種讓人發毛的注視。

  而是像是考試時候,監考老師不知何時就站在了你的背後,不需要回頭,你就能察覺到他的目光,不聲不響,沒有催促,沒有評判,只是安靜地看。

  陳遲想轉過身去,看一眼身後的人。

  可他仿佛被施展了一個定身咒,身體一動不能動的僵住了。

  他使勁扭動脖子,可身體澀得發緊。

  就在他一點一點地挪,似乎快要掙脫那種僵硬的時候......

  「兒子,快醒醒。」

  父親陳慶祝掀開了他的被子,粗糙的大手摸摸他的小臉,「別睡了,起來吃飯,該去上學了。」

  陳遲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爬起來,睡眼惺忪的望著四周。


  清晨的光透過窗戶,明媚的有些刺眼。

  他抱著小被子發了會兒愣。

  夢裡的內容像退潮一樣從他腦子裡褪去了,怎麼抓也抓不住,只殘留著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還愣著幹啥?洗臉刷牙。」胡芬芳把早飯端上桌了。

  饅頭、牛奶、煮雞蛋,跟往常一樣。

  她把筷子擺好,又往陳遲碗裡多放了一個雞蛋,語氣嚴厲的說:「給你多加個雞蛋,全部吃完不許剩。」

  昨晚那張紙還在她腦子裡沒散。

  胡芬芳不知道陳遲究竟在算什麼,但她知道計算那麼多的東西一定很費腦子,費腦子就得補。

  陳遲從炕上滑下來,趿拉著棉拖鞋走到臉盆架前,涼水往臉上一潑,寒冷刺激血管收縮,血流加速,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發現頭髮翹著一撮,怎麼按都按不下去,直挺挺的,像根數軸。

  回到桌前,又看見了那張做題紙,已經被疊放的整整齊齊,用那本《數學小靈通》壓著。

  陳遲拿起最上面那張紙,看了一眼自己昨晚寫的那串均值不等式推導。

  檢查?

  當然不是。

  他只是在想,如果把這樣的答案拿給老張頭看,會不會有點太驚世駭俗?

  「陳遲!饅頭涼了!」胡芬芳又喊了一聲。

  聽著母親的催促,陳遲把紙放了下去,折好,疊進那本《數學小靈通》。

  就這樣吧。

  他懶得改了。

  那些數學符號、推導,對他來說不僅僅是簡單的做題過程。

  更像是一種藝術。

  一個藝術家,怎麼能殘忍的破壞掉他親手創造的堪稱完美的藝術?

  再說了,這上面連微積分都沒用!

  老張頭是個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心理素質應該不至於那麼脆弱。

  ......

  北江小學。


  「張老師,您等一下。」

  清晨,老張頭推著自行車剛進校門,傳達室的老孫頭就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揚著一個信封:

  「有您的信,京城來的。」

  「哦,謝謝。」

  老張頭接過信,把自行車推進車棚,一路到辦公室坐下,才把信拆開看了一眼。

  內容還是和之前一樣,前面是一些勸導,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是時候該放下心中的那份歉疚,在改開的新時代,抬頭挺胸,投入到未竟的事業,為科學發光發熱,為四化做貢獻......

  老張頭面無表情的看完,然後把信重新折好,裝進信封,塞進桌下面的抽屜櫃裡。

  這樣的信,那裡面放了很多。

  他在椅子上沉默的坐了一會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隔夜的涼茶。

  茶已經涼透了,茶葉沫子沉在缸底,喝到嘴裡澀得發苦。

  「報告——」

  門外走廊傳來一聲脆響,把老張頭從灰色的往事中抽離。

  他抬眼看向門外,悶聲說了句。

  「進。」

  「吱呀——」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小半,一顆小腦袋探了進來。

  是陳遲。

  他穿著件明顯大一號的的確良白襯衫,袖口挽了兩道,不緊不慢地把那本《數學小靈通》放到老張頭的桌上。

  老張頭掃了一眼封面,端起了搪瓷缸子:「哪道題不會?」

  「沒有不會的。」陳遲搖了搖頭。

  「那是......」

  老張頭忽然頓住了。

  他把搪瓷缸子擱回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重新打量起面前這個孩子。

  「做完了?」他試探性的問。

  「做完了。」

  陳遲點點頭。

  搪瓷缸子在桌面上磕出一聲悶響,茶水晃出來幾滴,洇在孩子們交的作業上。

  老張頭沒去管,他盯著陳遲,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

  「這麼快?」

  《數學小靈通》上的題量不小,老張頭昨天把雜誌給了陳遲,也沒給他定什麼期限,心裡想著哪怕做不完也沒關係,能做幾道是幾道。

  結果才過了一天,這就全做完了?

  而且看陳遲的樣子,哪有剛經歷過一場苦戰的睏倦與疲憊,甚至都沒有做完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之後的驕傲。

  這孩子的臉上是平淡,是坦然,甚至還有點無聊。

  這是什麼情況?

  老張頭詫異的從桌上拿起雜誌,幾張折好的紙一下子從裡面掉了出來。

  上面密密麻麻的被寫滿。

  寫著一行接一行的推導,數字摞著字母,字母摞著符號,不等式一個套一個......

  老張頭就好像一個雕塑一樣定那兒了。

  大概過了有十分鐘,他才重新「活」了過來,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

  重新戴上,他的目光轉向了陳遲,指著那幾頁紙,問:

  「這是你寫的?」

  「嗯。」

  陳遲點點頭,平靜的解釋:「小學那部分的題我做的沒意思,所以就把初中的做了。」

  「這些解題的方法......」老張頭敲了敲那幾頁紙,「這都是誰教給你的?」

  「沒人教我。」

  「那是?」

  「我自己找書學的。」陳遲語氣依然平淡。

  「你自己找書學的?」

  老張頭指了指桌上密密麻麻的那頁紙,「這寫的是均值不等式、放縮法,這道題呢,明明一個相似三角形兩行就能證完,你又是建坐標系,又是設參數,還列了一組向量方程!

  你知道要幾年級的學生才能把你這些東西完全掌握麼?至少得到高三!」

  陳遲撓了撓頭,頭頂那根數軸一樣的呆毛還在翹著,「不能早點學麼?」

  「......」

  老張頭就那麼靜靜的看了陳遲半天,然後忽然笑了。

  他就坐在那,咧著乾枯的嘴唇笑了。

  「當然可以。」老張頭說。

  看著面前豆丁大小的陳遲,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那個人只用了5年時間,就自學完了高中和大學低年級的全部數學課程。

  老張頭有幸見過他一次。

  那是1965年,在京城的大會堂。

  那時候,還年輕的老張頭剛從莫斯科回國不久,坐在台下,聽那個人做報告。

  那個人左腿微跛,但站到台上的時候,他穩的像一座山。

  自學成才的天賦已是世上少有,像他那般極端勤奮與超凡直覺的結合更是寥若晨星。

  陳遲的情況老張頭不好判斷。

  他不敢說陳遲在數學上的天賦和勤奮可以比肩那個人,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這孩子一定有這個潛力。

  畢竟他才七歲。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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