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小靈通》通訊賽試題,1987年第4期,小學部分】
填空題。
第一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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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的質數與最小的合數的乘積是()?」
「8。」
陳遲握著鉛筆,像是在試卷上填寫名字、填寫准考證號一樣,隨手這個答案寫在紙上。
第二題。
一個長方體的棱長總和是48cm,長、寬、高的比是3:2:1,那麼它的體積是()立方厘米?
如果陳遲是一名小學生,也許他會將棱長總和分成四份,算出一組的長寬高之和,然後再按比例得出長、寬、高,最後求體積。
如果他是一名初中生,也許他會列一元一次方程,設長寬高分別為3x、2x、x。
如果他......
沒有什麼如果。
隨著48cm總棱長和長、寬、高比例信息的出現,一個長方體透明模型已經自動生成於陳遲的視網膜之中。
體積=......48立方厘米。
不用算,一切都完全是可以直接看到的結果。
「下一題。」
第三題、第四題、第五題......
「呼哈——」陳遲捂著小嘴打了個哈欠。
他放下了手上的鉛筆,沒再繼續做題。
又是那種討厭的感覺。
一種讓他很不舒服的感覺。
不是身體上的不舒服。
晚飯那幾塊紅燒肉下肚,在胃裡一層層拆解成糖、脂肪和蛋白質,熱量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里淌。
他胃裡暖融融的,手心腳心都熱著。
整個人像一台剛加滿油的發動機。
怠速平穩,水溫正常,機油壓力充足,隨時可以踩下油門。
可前面的路......限速。
《數學小靈通》上的題目,再往後翻還有好幾頁。
但陳遲不想做了。
太無聊了。
做下去也是一樣。
一眼掃過去,數字就開始自動的拆解、組合。
不需要草稿紙,不需要列式子,不需要畫圖,不需要做輔助線......
因為答案會沒有任何阻力的自動浮現在他眼前。
對他來說,做這些題目,和抄寫課文、抄寫單詞這種無聊而繁瑣的手工勞動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肌肉在動,腦子閒著。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滿油的柴油機,活塞在氣缸里瘋狂地反覆,曲軸卻只能無意義的空轉。
這種滋味讓他異常煩躁。
他強忍著,皺著眉頭,又往後翻了幾頁。
紙頁嘩啦一響。
【《數學小靈通》通訊賽試題,1987年第4期,中學部分】
第十二題。
填空題:M=1/2018+1/2019+1/2020+......+1/2050,1/M的整數部分為()?
陳遲翻書的手停住了。
他握著筆,手懸在半空,盯著題目那幾個字。
雖然那個答案還是幾乎瞬息就浮現在他的視網膜之中。
幾乎沒有任何阻力。
但跟剛才不一樣,小學部分的那些題,答案是直接杵在眼前的數字。
這一道題,雖然答案還是很快就到了,但這中間比剛才多了一條路,從題目到答案之間的路。
陳遲可以玩一下了。
這道題的答案確實不費力就能到。
但他可以選擇在路上多走一會兒。
他可以左邊繞兩步,右邊繞兩步,看看路邊的草是什麼樣,看看泥土是什麼顏色,說不定還能發現幾條捷徑......
其實這道題很簡單。
2018到2050一共有33個數,求近似的值可以用第17個數作為中間值,那麼M就近似33/2034,所以1/M約等於2034/33。
答案就是61。
但陳遲不想就這麼直接填入這個答案。
他握著鉛筆,從一旁拽過來一張草稿紙,然後他「啪啪啪」在上面點了三個點,一個倒三角的點:
∵
邏輯符號,因為。
「∵M=1/2018+1/2019+1/2020+......+1/2050。」
「∴33/M=33/(1/2018+1/2019+1/2020+......+1/2050)」
M不管等於多少分之一,它都是一系列正數的倒數之和。
而它倒數的33倍,也就是33個連續整數的調和平均數。
所以只需要找到上下界就能確定範圍得到結果。
這也就是......
均值不等式。
陳遲握著鉛筆,噼里啪啦在白紙上寫下一串不等式和推導。
在繁瑣的工作之後,他得到一個結果,一個他早就知道的結果:61。
「還不夠。」
寫完這一串,看著白紙剩餘的空處,陳遲覺得還沒玩兒夠。
他握著鉛筆,在草稿紙上繼續往下推。
這次他沒有用近似值,而是換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他把M拆了,把2018到2050這33個數分成前後兩半。
然後......
「放縮。」
數列的單調性是個好東西,前半段放縮成第一個數,後半段放縮成最後一個數,夾出來的範圍比剛才窄了一截。
他又換了一種拆法,不按前後拆,按奇偶拆,又收緊了一點。
鉛筆在紙上刷刷地走,數字和不等號一行接一行地往外蹦。
陳遲沒有意識到,他那張小臉上,剛才還掛在眉梢的煩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徹底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少出現在小孩子臉上的神色
——狂熱。
「還不夠。」
陳遲就好像報復性消費一樣,遇到一道能玩兒的題,就一定要把它徹底玩兒到過癮。
這次他畫了一個坐標系。
橫軸是整數,縱軸是倒數。
然後他攥著鉛筆,在坐標系上一描,2018到2050的區間出現了一條遞減的曲線。
然後他把每個整數值對應的矩形畫了出來,33個細長的矩形,一個挨一個,排成一道歪歪扭扭但秩序森然的階梯。
這是一種本能。
高速運轉的思維引導著他這麼走,然後他驚訝的發現。
這條路竟然能走通。
可他完全不知道,在數學界,人們對這玩意兒其實有個稱呼。
黎曼和。
陳遲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明明只需要一條直線,他卻費勁巴拉的把一條直線畫成了迷宮。
但他覺得渾身舒坦了。
滿油的柴油機終於能轟上一腳油門。
雖然車子沒有跑多遠,但發動機吼的很痛快。
總之就是一個字:
爽!
......
「真不錯,導演有水平,把《紅樓夢》拍活了。」
門被推開,陳慶祝和胡芬芳談論著剛才看過的《紅樓夢》劇情,臉上寫滿了意猶未盡。
「陳小旭真漂亮。」
陳慶祝一個勁兒的說著,「誰說咱們東三省不產美女,我看......」
「噓!」
胡芬芳拍了他後背一下,指了指床上已經裹著被子睡熟的陳遲。
「小點兒聲。」
「嗯嗯。」陳慶祝順從的點點頭。
胡芬芳走到炕邊,把陳遲蹬開的被角掖回去,看到他枕邊還放著一本掀開的雜誌,又瞥見桌上還亮著的檯燈,以及檯燈下的那張......黑紙。
它原本是白色,可現在,它被黑乎乎的數字、符號、圖形所填滿。
胡芬芳試著看了一眼,只覺得那些內容複雜到讓她腦袋發疼。
「小學的東西這麼難麼?」胡芬芳有點兒懵。
「你那文憑看不懂也正常。」
陳慶祝刮著鬍子,從胡芬芳手上拿過那幾頁紙,然後繃著的嘴唇,就再也沒辦法繃住。
「ber。」
「這群小學老師都瘋了麼?!」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