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遲又一次被叫到了校長辦公室。
這次辦公室里坐著三個人,他原本的班主任周琴,現在的班主任何老師,還有老校長。
「又見面了啊,陳遲。」老校長依舊一臉的慈祥模樣。
關於陳遲的事情,他和周琴都已經聽何老師講了一遍。
一個一年級的學生,不費吹灰之力就做完了二年級學生才會的數學題,這種事聽起來實在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會不會是抄了別人的答案?」
周琴提出了一種可能,但很快就被何老師否定掉:
「全班都沒人做完呢,他抄誰的?」
周琴一時間語塞。
是啊,全班都沒做完,這孩子就算是想抄也找不到對象,所以擺在眾人面前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一個
——陳遲這孩子他是真的會。
這個一年級的孩子,他已經學會了二年級的數學知識!
這下,校方不得不重視起陳遲跳級的事情了。
說起來,在北江小學的歷史上,還從沒有往上跳級的學生,往下降級和留級的倒是不少。
「陳遲,你告訴校長爺爺,你什麼時候學的二年級數學?」老校長笑眯眯的開口。
陳遲抿著嘴。
他當然不能誠實的說,他在幼兒園的時候就學完了整個小學數學,那太驚世駭俗了。
所以他說了一個很籠統的詞:
「以前。」
他是小孩子,小孩子沒有時間觀念,這很正常,沒有大人需要對此懷疑什麼。
老校長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拉開辦公桌抽屜,從裡面翻了翻,翻出一本舊課本,邊角卷得厲害。
他隨手翻到中間某一頁,把課本轉過來,推到陳遲面前。
「你看看這道題。」
一旁的何老師把頭湊過去,看了看校長手指著的地方:
3.7x4.6=?
小數乘法?
這有點太快了吧!
何老師作為數學老師,知道的很清楚,這是到了高年級才會去學的東西。
讓一個只學過20以內加減法的一年級孩子算這個,恐怕是有點超模。
「17點02。」僅僅遲疑了幾秒,陳遲便脆聲給出了這道題的答案。
老校長把頭轉向在一旁看題的何老師,沖她遞過去個眼神。
他在求證陳遲到底有沒有算對。
「我......我沒算出來呢......」何老師欲哭無淚,在手掌心一個勁兒的列算式。
她都不知道陳遲這孩子怎麼做到的。
這麼複雜的運算題,怎麼可能僅僅憑藉心算就得出答案呢?!
可陳遲就是做到了。
他都沒有要一張草稿紙,沒有咬筆頭,就跟腦袋裡裝了個算盤似得,噼里啪啦一敲就給了個答案。
「這孩子真的是個怪物......」
莫名的,周琴說了這麼一句話。
是啊,怪物。
除了這個詞,還有什麼詞會更恰當呢?
當天放學後,老校長和兩位老師一起對陳遲進行了一次家訪。
剛下班回來的陳慶祝手忙腳亂的招待幾位老師,把之前托人從京城前門張一元買的高碎都取了出來,給老師們沏上。
「不用麻煩、不用麻煩。」
老校長擺擺手,「陳遲爸爸,別忙了,我們就是來坐坐。」
陳慶祝這才挨著陳遲坐下來,雙手交叉攏著。
「我就叫你老陳吧。」
老校長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從公文包里取出那本卷了邊的舊課本,推到陳慶祝的面前,「老陳,我們今天在學校對陳遲進行了一次測驗,我從這上面挑了道題目給他,這孩子做的......又快又對。」
陳慶祝看了眼那本書的封面,《四年級數學(上冊)》,他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雙眼看著老校長,仿佛預料到了什麼。
「聽說你們之前想讓陳遲跳級,我在想......」老校長頓了頓,「乾脆就讓陳遲,直接跳到四年級讀吧,不用再上二、三年級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朱琴和何老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
從一年級直接跳到四年級?
那讀完四年級,再讀個五年級,可就上初中了!
真按校長這麼安排......
別人要讀五年的小學,陳遲這孩子兩年就上完了!
陳慶祝搓了搓手,嗓子有點干:「校長,這孩子才六歲,上四年級......能行嗎?」
「能不能行,要看孩子自己。」
老校長看著陳遲,眼中三分鼓勵七分期待,「陳遲,有沒有膽子去四年級上課?」
陳遲抬起頭,看著老校長的眼睛。
「行。」他說。
他不能忍受一年級的「a~o~e~」,也不想去二年級繼續忍受「鵝鵝鵝」。
早一步跳到更高的年紀,就能早一步去接觸新的世界。
「好小子。」
老校長哈哈笑了起來,指著他沖陳慶祝說道:「老陳啊,你聽見了,你兒子說行。」
「四年級啊......」
陳慶祝坐在旁邊搓著手,臉上的表情又高興又慌,「他這么小個兒,四年級的孩子都比他高一頭呢,萬一讓人給欺負了......」
「這個你不用擔心。」老校長擺擺手,「放心吧老陳,你兒子現在是咱們北江小學的寶貝疙瘩,誰敢欺負他,我第一個饒不了!」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老校長離開的時候,陳慶祝出門去送,臨別前,老校長沉默了一會兒,又轉過身沖陳慶祝開口:
「老陳,你家兒子不一般,跳級只是第一步,以後的路還長,你們要有準備。」
「什麼準備?」陳慶祝問。
老校長笑了笑,「不知道你聽過沒有,華科大辦了個少年班,那裡集齊了我們國家最出色的神童、天才,老陳,你們家陳遲要是能考進那個,以後的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但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太確切的描述。
「孩子還小,以後的事情還是慢慢來吧。」
陳慶祝語氣平穩的開口,「校長同志,不瞞你說,我其實不是因為我們家陳遲聰明才讓他跳級,我是怕他在一年級待著難受,我和孩子他媽不指望他當什麼神童、天才,也不指望他給家裡爭多大的光,當父母的,就想孩子一輩子過的舒坦,這就夠了。」
「......老陳。」
老校長看陳慶祝的目光變了,他抬起手,鄭重的和陳慶祝握了握。
「再見。」
「哎,您慢走。」
傍晚,陳遲一家三口破天荒的下了次館子,來到附近的國營飯店。
「兒子,你來點菜!」陳慶祝爽快的指了指牆上的菜單。
陳遲看了眼用粉筆寫在牆上的一道道菜名,又看了眼旁邊張貼的醒目標語:「絕不無故毆打顧客!」
他咽了咽口水。
之前只是當段子聽,現在段子真照進現實了。
他心驚膽顫的點了兩道菜:
鍋包肉,一塊四。
溜胸口,一塊六。
「再來一盤尖椒干豆腐,二兩大米飯。」陳慶祝大手一揮。
一家三口圍著方桌坐著。
鍋包肉被端上來,肉炸得焦黃,裹著酸甜的汁。
陳慶祝夾一筷子到陳遲碗裡,看著兒子小腮幫子被塞的鼓鼓囊囊,他笑了起來。
「多吃點肉,長個兒。」
「嗯......啊嗚啊嗚。」
「瞧你吃的。」
一旁的胡芬芳拿手絹把陳遲嘴角擦乾淨,又整了整他的衣領,「去了四年級,跟不上其他人也不許著急,慢慢來就行,聽著沒?」
陳遲抬起頭看了母親一眼。
他很想說,自己不可能跟不上四年級的課,但看著母親眼神里那充滿關切的愛,只是沖她點一點頭,答應一聲。
「知道了。」
一家三口走出飯店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路燈昏黃,隔著老遠才有一盞,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遲走在中間,左手被媽媽牽著,右手被爸爸拽著。
「陳遲——」
到了筒子樓下,陳遲被樓上住的同學姜大海給叫住,他氣喘吁吁的跑過來。
父母見狀上樓,留下兩個孩子說話。
「聽說你要去四年級念書了,是不是真的?」姜大海喘著粗氣。
「是啊。」陳遲說。
姜大海豎了個大拇指,「你可真厲害呀,哦對了,我給你說,你早上轉走以後,咱們班的張小紅還因為這事兒難過的哭了一場呢。」
「啊?」陳遲小臉錯愕。
姜大海沒有糾結這事,他純粹是想到啥就說啥,「那個......你去了其他班,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吧?」
「當然了。」陳遲沖他笑笑。
「行,我回去了。」姜大海扭頭走了。
陳遲抬起頭看了看天空。
夜不是黑的,天邊讓鋼廠映得發紅,星星零碎的散布在淡淡的煤煙之中。
四年級。
陳遲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真不錯啊,一下子往前走了好大一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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