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塵翻到背面,宮務司的批註寫著:「陳虎於三日前補報參賽,經內務府核准,列入最終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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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
正是五皇子遞出名錄的第二天。
陳虎是五皇子的人,負責在西山布設弩台、埋伏殺手。
現在,他親自下場了。
楚塵合上名冊。
蘇巧兒湊過來看了一眼。
「陳虎?五皇子那條狗——」
「他不光是來打比賽的。」楚塵聲音壓得很低,「他親自進場,就能在獵獸輪里,直接指揮谷底的人。」
之前推演,谷底的機關手需靠人盯梢觸發。若陳虎本人在場,他就能實時觀察楚塵的位置,用暗號指揮弩手與機關手精準配合。
整個殺陣,有了一個現場指揮官。
蘇巧兒攥著木人,指關節嘎嘣作響。
「那怎麼辦?」
楚塵捲起名冊。
「趙朗原計劃是進谷清繳機關手。現在多了個陳虎,他得先盯住他。」
楚塵沒有回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東屋,燈還亮著。
「我去找沈星回。」
蘇巧兒追了兩步。
「本宮也——」
「公主先歇著。明天還得扔石子罵我呢。」
蘇巧兒站在廊下,手裡的木人被她捏得幾乎斷裂。
……
東屋裡,沈星回將名冊看了兩遍。
「陳虎親自下場……五皇子急了。」
「名錄的事逼的。」楚塵在桌邊坐下,「他在御書房遞了名錄,皇帝卻說冬獵之後再查辦雲貴妃。五皇子表面贏了,但他心裡清楚,皇帝說的是查辦雲貴妃,不是查辦他。」
沈星回的手指在桌面輕敲。
「他怕冬獵之後,皇帝順手把他一塊兒辦了。」
「對。名錄是他遞的。皇帝會想,你一個皇子,哪來的十五年前的舊案證據?你什麼時候開始查的?查了多深?背後還有多少牌?」
沈星回放下名冊。
「所以五皇子必須在冬獵上做出成績,讓皇帝覺得他有用,不能動。而你——」
「我是他的投名狀之一。」楚塵接話,「在獵場弄死我,有三個好處。一,替雲貴妃除去平安宮的障礙,以此談判。二,向皇帝展示他在宮中的控制力。三,我死後,蘇巧兒身邊再無屏障,對他而言,就是一顆能隨時拿捏的棋子。」
沈星回的手停在桌上。
「你把三條線全看清了。」
「看清沒用,得活下來。」
沈星回站起身,走到床邊,從枕下抽出一張疊了三折的紙。
「這個給你。」
楚塵接過來,展開。
紙上是一副人體經脈圖,但與之前的截然不同。這張圖上畫的,是攻擊路線。
每一條標註線都從體表某個穴位出發,向內延伸,終點是一個紅圈。
紅圈旁,寫著兩個字——「死穴」。
全身十二個位置。
「這是——」
「殺人的路線圖。」沈星回語氣平淡,「平一指的醫術能救人,亦能殺人。你知道如何疏通經脈,便知道如何堵死經脈。這十二個穴位,任何一個被內力封死,人會在十息之內喪失戰力。其中三個——」
她手指在紙上點了三下。
「封死了,人會死。」
楚塵拿著那張紙,指尖有些發涼。
「你一直留著這個?」
「韓將軍的幕僚,不只查舊案。」沈星回坐回去,「我當年經手的事,沒幾樁是靠講道理解決的。」
楚塵將紙折好,貼身收好。
「獵場距離太遠,我沒有機會近身點穴——」
「你不需要用手指。」沈星回打斷他,「你有弓箭。穿甲箭扎進七寸後,內力附於箭頭,順著箭杆灌入傷口,與點穴同理。」
楚塵渾身一震。
內力附箭。
他已經做到了。上次射靶,內力就順著箭杆沖了出去,穿透力翻倍。
若穿甲箭扎入鐵脊蟒七寸的瞬間,內力順勢灌入……
「蛇的經脈與人不同。」沈星回補充,「但所有活物,皆有氣血流轉的通路。你的內力灌進去,無需尋找穴位,直接炸開。」
「炸開?」
「三股內力同時湧入一個創口,在對方體內衝撞。蛇的內臟承受不住,會從內部潰爛。」
楚塵握著那張圖紙,手心冒汗。
「你早就想好了這一招。」
「從你第一次跟我提鐵脊蟒時,我就在想。」沈星回拿起針線,「但你那時的內力不夠。七品初期,加上令狐沖滿悟後的內力——夠了。」
楚塵站在屋裡,將這套打法在腦中過了一遍。
穿甲箭,射七寸。
箭頭入肉一寸。
內力沿箭杆灌入。
三股內力在蛇體內引爆。
一箭。
不是三箭、六箭、十二箭。
只需一箭。
前提是——射中七寸。
拳頭大小的移動目標。在灌木上跳躍射擊。
命中率,五成。
五成的概率,賭一箭定生死。
「不夠。」楚塵收好圖紙,「五成命中率不夠。對鐵脊蟒七寸的命中率,我需要提到七成以上。」
「怎麼提?」
「加練。」楚塵走到門口,「讓趙朗明天跑的時候,把鐵鱗豎著舉。豎著的面積只有橫著的三分之一,跟拳頭差不多大。我對著那個練,練到十箭七中。」
沈星回沒攔他。
楚塵推開門。
蘇巧兒沒回屋。她蹲在東屋門口,手裡捏著那個木人。
「你蹲在這多久了?」
「從你進去就在了。」蘇巧兒站起身,「內力灌箭射蛇,聽上去能行。」
「公主——」
「本宮還聽到了一句。」蘇巧兒把木人塞進口袋,「沈星回說,『殺人的路線圖』。」
楚塵沒說話。
蘇巧兒抬起頭,臉上神情複雜。
「教我。」
「什麼?」
「十二個死穴,教我。」
楚塵張了張嘴。
「公主,你——」
「本宮不是要殺人。」蘇巧兒聲音壓得很低,「本宮要知道哪些地方不能被打中。你在獵場上萬一受傷,本宮得知道怎麼處理。」
楚塵看著她。
這丫頭的腦子,永遠轉在他想不到的地方。
「好。明天治手腕的時候,一起教。」
蘇巧兒轉身進屋。
楚塵回到廊下坐好。
面板上的數字安靜地亮著。
田伯光82%,令狐沖100%,平一指82%。
合計二百六十四。
差三十六。
還有十六天。
夠了。
他閉上眼,運起洗髓經第三層。
內力走了三個周天后,丹田深處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嗡鳴。
七品初期的壁障,在令狐沖滿悟的衝擊下,出現了第一道鬆動。
七品中期的門檻,摸到了。
……
接下來十二天,平安宮變成了一座軍營。
楚塵的時間被切成六塊。
卯時,蒙眼練習。蘇巧兒的布兜里裝了二十顆石子、三條木蛇、兩隻木鳥。扔的時候,嘴裡還罵著人。
「楚塵你個廢物,這顆都接不住——」
嘩。石子砸中他後腦勺。
「公主能不能罵慢點——」
「戰場上誰等你!再來!」
辰時,治傷。先給蘇巧兒疏通手腕,再給趙朗處理舊傷。第五天,趙朗左肩二十年的陳傷被徹底清理乾淨。他活動著肩膀,表情像吞了仙丹。
「你他媽早點給我治,我能早五年突破七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