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對練。
蘇巧兒用包布真劍,楚塵一手竹竿一手輕劍。
雙手不同步的打法愈發純熟。
蘇巧兒的劍招依舊毫無章法,逼得楚塵的身體不斷去適應各種不可預測的攻擊。
田伯光的感悟,在實戰對練中開始上漲。
不是因為蘇巧兒好看。
而是每一次她的劍鋒逼近,楚塵的身體都會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本能——閃、格、反擊,全是下意識。
那股本能,與田伯光的內核,完全一樣。
活下去。
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申時,趙朗陪練加射箭。
趙朗豎舉著鐵鱗,在院中蛇形跑動。
楚塵在木樁上射。
第三天,十箭四中。
第六天,十箭六中。
第九天——
趙朗在院中急停變向,手中鐵鱗翻轉。楚塵自木樁頂端起跳,空中翻身,搭箭開弓。
身體已無需思考。
鬆手。
鐺!
穿甲箭正中鐵鱗中央。從背面穿出的箭尖,比上次又多出半寸。
趙朗低頭看著手裡的鐵鱗,中心處一個穿透的孔洞。
「十箭,第七中。七成了。」
楚塵落地,手臂在抖,但胸中那口氣順了。
七成。
及格了。
酉時,去東屋。沈星回的經脈已通了九成,內力恢復至九品中期。
「你的手法最近粗了。」
「抱歉,趕時間。」
「粗則粗矣,效率卻高了。你的內力滲透比以前精準三成,是平一指感悟提升的好處。」
面板每日都在跳。
到第十天,數字變為——
田伯光90%,令狐沖100%,平一指94%。
合計二百八十四。
差十六。
還有六天。
穩了。
但第十一天,出了岔子。
那天下午趙朗陪練完,沒有像往常一樣離開。他關上院門,臉色難看。
「出什麼事了?」楚塵放下弓。
「今天午後,宮務司下發冬獵補充通知。」
「第二輪獵獸輪的規則,改了。」
楚塵的手攥緊了弓。
「怎麼改?」
「原是開放獵場,所有獵手同時入場。現在改成——分組入場。」
楚塵腦子嗡的一聲。
「分組?」
「四十二人,分七組,每組六人。抽籤決定。每組進場時間錯開一刻鐘。先進的組獵完出場,下一組再進。」
蘇巧兒從屋裡跑出來。
「分組?那楚塵跟雲昭——」
「看抽籤。」趙朗聲音壓得極低,「但你們想,分組入場,每組只有六個人在谷里。人少了,谷底的機關手和弩台,盯人就容易多了。」
楚塵蹲在地上。
之前的計劃,是利用幾十人同時入場的混亂,由雲昭吸引注意,他從側面上坡。
現在,六人一組。
混亂沒了。他的一舉一動,在谷中將一覽無餘。
「還有。」趙朗掏出一張紙,「抽籤不是現場抽。是宮務司提前排好的。」
蘇巧兒一把奪過紙。
名單上,七個組的人員已然列出。
第三組。
楚塵。陳虎。還有四個陌生的名字。
蘇巧兒的手指在紙上戳了一下。
「楚塵跟陳虎一組。」
趙朗點頭。
楚塵站起身。
陳虎,五皇子的人,布設弩台和殺手的人。
現在,與他同組。
六人進谷,陳虎在場,可以面對面看著他,隨時指揮。
而雲昭,在第一組。
趙朗,在第五組。
利用雲昭做掩護的計劃,廢了。
趙朗進谷清繳的計劃,也廢了。
蘇巧兒把紙拍在石桌上。
「這分組是誰排的?」
「宮務司。」趙朗語氣沉重,「宮務司,歸內務府管。」
內務府,王桐,雲貴妃。
蘇巧兒的臉漲得通紅。
「他們——」
「公主。」楚塵打斷她。
蘇巧兒轉過頭。
楚塵站在院中,握著輕劍。
「分組的事,改不了。皇帝親批的規則,誰去鬧都沒用。」
「那你一個人進谷!陳虎就在你旁邊!」
「我知道。」
蘇巧兒眼眶紅了。
「你一個人進去,身邊就跟著要殺你的陳虎!」
「那另外四個人呢?是不是他的人?」
「你上了坡,底下是陷阱,上面是強弩!」
「趙朗進不去!雲昭也不在!」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帶上了哭腔。
楚塵走到她面前。
「公主,我有一個新辦法。」
蘇巧兒喘著氣,瞪著他。
「什麼辦法?」
楚塵舉起輕劍。劍柄底部,那個淺淺的「巧」字在夕陽下泛著光。
「我不上坡了。」
蘇巧兒愣住了。
趙朗也愣住了。
「不上坡,走谷底。」楚塵蹲下,手指在地上畫圖,「之前所有計劃,都建立在『躲』的基礎上。上坡躲獸,遠距離射箭。但對方已經把所有『躲』的路都堵死了。我越躲,越被動。」
他在圖上,畫了一條筆直的線。
「那就不躲了。進谷之後,直奔鐵脊蟒。面對面。一箭。」
蘇巧兒蹲下來,看著那條直線。
趙朗也蹲了下來。
三人湊成一圈。
東屋的門開了。沈星回走出來,站在三人身後。
「說下去。」
楚塵的手指在圖上拖動。
「鐵脊蟒出籠,第一反應是沖向最近的活物。如果我在它出籠的一瞬間,已經站在它面前了呢?」
趙朗倒吸一口涼氣。
「你要在開籠之前,就站到籠子旁邊?」
「對。入場之後,逐風步全開,不管其他人,直衝谷底。鐵籠開之前,我到位。開籠瞬間,穿甲箭附內力,射七寸。距離,三丈。」
三丈。
不是六十丈,不是三十丈。
是三丈。
面對面。
蘇巧兒的手指掐進了泥土裡。
「三丈……那蛇衝過來——」
「三丈距離,蛇衝到我面前,需要一息。我射箭,只需半息。」
沈星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你射完那一箭之後呢?如果沒中呢?」
楚塵沉默了兩息。
「那就拔劍。」
院中死寂。
楚塵握著輕劍站起身。
「趙朗。」
「嗯。」
「冬獵當天,你在谷外能做一件事。」
「說。」
「第三組入場前,你在谷口外製造動靜。任何動靜都行,吵架,打翻東西,引開巡查的注意力。給我爭取三息的時間差。三息,夠我從入場點衝到鐵籠旁。」
趙朗想了想。
「三息。夠了。我拿得住。」
沈星回走到楚塵面前。
「你這個打法,等於廢了之前所有準備。坡上射箭,廢了。灌木跳躍,廢了。閃避弩台,廢了。你把一切,都押在了一箭上。」
「對。」
「瘋了。」
「我知道。」
沈星回看了他三息,轉身回屋。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今晚來做最後一次調理。調理完,我把殺穴圖上剩下的六個穴位全教你。你那一箭如果沒中,你的劍,也得殺得了蛇。」
門關上了。
蘇巧兒還蹲在地上。
她拿起那個木人,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把木人塞進楚塵手裡。
「冬獵前一天晚上,本宮有話跟你說。現在——」
她拎起布兜。
「蒙眼。加練。」
「今晚不許睡。」
楚塵接過蒙眼布。
蘇巧兒的手在抖,但她的聲音沒有。
「本宮數到三就扔。一——」
石子已經飛了出來。
楚塵還沒蒙上眼,就被砸了一下。
「公主你還沒數完——」
「戰場上,誰給你數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