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荒村外瀰漫著一股血腥與草木灰混合的怪異味道。
明霄道長指揮弟子們為傷者包紮,忙得腳不沾地,藥粉與清水不斷敷在傷者青紫的傷口上。
碧雲觀能在邊陲立足,自有其底蘊。
針對這類蛇蟲毒瘴,觀中早有成熟的應對之法。
秦老漢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秦峰,眼中滿是疲憊與釋然:「行了,這兒沒啥大事了,你先回去,家裡沒個男人,我不放心。」
「好,爹您也早點回。」秦峰應了一聲,提著刀,身影迅速沒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回到家,他安撫好小妹,並未入睡,如蟄伏的猛獸般支棱著耳朵,警惕著外界的一絲風吹草動。
直到天色漸亮,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秦老漢腰裡挎著長刀,帶著滿身的腥氣歸來。他手裡拎著幾條剝了皮的怪蛇和幾截蟾蜍肉。
「爹回來了?」秦峰從堂屋內出來,接過獵物。
「嗯,今天用不著我協助,我就在家。」
秦老漢坐在門檻上,長長舒了口氣,眼底的倦意難掩:「年紀大了,不中用。」
秦峰將獵物洗淨醃製,又順便淘米,煲好了粥。
早飯過後,小黑還在沉睡,沒有醒來的意思。
指望不上狗子上山,他背起弓刀,對家人道:「爹,小妹,我去林子裡轉轉,打些野味回來。」
「哥,你小心點。」秦小妹叮囑道。
秦老漢語氣格外鄭重:「你小子不知深淺,就在外圍轉悠,千萬別往深山裡去。」
「曉得了。」秦峰應聲出門。
他身形如電,很快消失在後山密林中。
隨著象甲功突破到第十四層,如今的秦峰,五感敏銳如鷹,於林間如魚得水,行動迅捷如豹。
凡是被他鎖定的獵物,無論是狡猾的野兔還是警覺的山雞,嗖的破空聲中,必定箭無虛發。
不到正午,七八隻肥美的野味塞滿了背簍。
運氣最佳的是,他竟在山林外圍碰到一頭落單的馬鹿,異常機警,察覺到危機後,掉頭就跑。
秦峰火速追獵,最終一箭射穿了這頭數百斤重的馬鹿的咽喉。秦峰扛著這龐然大物,喜滋滋回了家。
「哇!哥,你真厲害!」秦小妹正在院子裡練功,見秦峰歸來,看著那碩大的獵物,眼中滿是崇拜。
「那還用說?」秦峰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快速掃視了一下屋前屋後,見老父親不在家。
「爹呢?」
「爹剛出去,說是去村里轉轉。」
「行,獵物放這兒了。」秦峰將馬鹿扔在案板上,沉吟片刻,吩咐道,「小妹,等爹回來告訴他,我得去趟鎮上,買點東西,可能晚點回來。」
他回到房中取了錢袋,把弓箭放好,又回到院子。
「小妹,你想要點啥?」
「我啥都不缺。」秦小妹搖了搖頭,乖巧地回答:「天熱了,要不給爹買點綠豆糕吧,解暑。」
「好嘞。」秦峰點點頭,又叮囑了一番,這才轉身離去。
秦峰前腳剛走,秦老漢後腳便回來了。
「丫頭…」他一進院子,便看著伙房門口案板上那頭壯碩的馬鹿,卻還沒開口。
秦小妹搶先道:「爹,哥回來了,打到這頭獵物。他說去趟鎮上買點東西,可能會晚點回來。」
「買東西?」秦老漢眉頭一皺,隨即老臉陰沉下來,哼了一聲,「哼,人吶,還是糊塗點好。這小子腦袋一清醒,倒是學會了耍滑頭。」
「爹,哥去鎮上不好嗎?」秦小妹不解。
「你不懂。」秦老漢嘆了口氣,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活了這把年紀,他豈會看不透?自己兒子哪裡是去買東西,分明是去找那天半路劫殺的仇家了。
「罷了,雛鷹長大了,總得學會啄食。有點心機手段,未必是壞事。」
他自我安慰著,轉身取了刀具,熟練地開始分割馬鹿。
……
常言道,知子莫如父,秦老漢猜得一絲不差。
秦峰有點小心眼,尤其對那等欲置他於死地的讎隙,向來是睚眥必報,有實力了又豈能放過?
去鎮上買東西只是順帶,但更重要的,是清算幾天前那場半路劫殺的帳。
特別是那張狼!
此獠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事,留著終是禍患,必須斬草除根,方能保家宅安寧。
秦峰健步如飛,不多時便抵達蒼嶺鎮。剛一進鎮口,他莫名打了幾個噴嚏。
「是誰在念叨?」他揉了揉鼻子,也沒在意,徑直融入了主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先是在街邊買了些糖葫蘆,又進雜貨鋪添置了針線剪子等零碎。
路過冷食鋪子時,買了幾斤綠豆糕,一葫蘆極品酸梅酒,正合老父親的口味。
路過的成衣鋪子裡有新裁的夏衣,想到自身衣服破損,便也給自己挑了兩身合身的換洗衣裳。
隨後,他拐進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略作喬裝,戴上一頂寬檐斗笠,壓低了面容。來到千金賭坊對面的一家茶館二樓,要了瓜果和一壺茶。
從申時坐到酉時,他看似等人,實則卻是觀察地形,掃視著賭坊的每一個出入口、每一處巡邏死角。
他數清了打手換班的時辰,又離開茶樓去了賭坊周邊逛了逛,摸清了後院守衛的疏漏,甚至連賭坊後廚倒泔水的婆子幾點出門都了如指掌。
天色擦黑,秦峰信步來到千金賭坊外的李記食鋪,要了兩碟小菜,一碗陽春麵,慢條斯理地吃起來,眼角餘光卻始終留意著賭坊進進出出的人。
不多時,幾個面帶晦氣的賭鬼罵罵咧咧地出來,顯然是手氣不佳。
秦峰瞅准機會,上前熱情招呼,幾碗酒水下肚,幾句試探,便從醉醺醺的賭鬼口中套出了關鍵信息:
那張狼,也是賭坊的東家之一,這幾日不知因為什麼原因,一直窩在後院,未曾外出溜達。
秦峰心中冷笑,既如此,便省得他多費周折了。不再等待夜色,結帳時,順便把包袱寄存。
他出了食鋪,抬手壓低檐邊斗笠,遮住大半面容,避開街上來往人流,繞到賭坊側牆僻靜巷道。
他左右掃了一眼確認無人留意,身形微微下沉,足尖輕輕一點地面,身形如輕燕掠起,借著牆垣借力,悄無聲息地翻身越牆而入。
賭坊後院占地頗廣,院落開闊,屋舍錯落連片,廂房、柴房、庫房分列各處,廊檐曲折交錯。
幾條石板小徑連通各處屋舍,時有打手往來巡走。
他垂著腦袋,斗笠壓得更低,斂去周身氣息,借著屋舍陰影掩護,朝正屋方向快步靠攏。
剛行至半途,兩個面色兇悍的巡院打手恰好巡過轉角,目光一掃,當即盯住了他,陡然出聲將他攔下。
「站住!你是什麼人?」
一名賭坊打手厲聲喝問,手按住刀柄。
「俺是來找親戚的。」秦峰壓著嗓子,憨聲憨氣地答道,腳下卻不停,反而迎著二人走去。
「親戚?找哪個親戚?」打手狐疑道,見秦峰走近,正要細問。
說時遲那時快,秦峰驟然暴起!
一步踏前,右掌如閃電般印在左側打手側頸,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兩眼一翻便軟倒在地。
同時,秦峰左手如鐵鉗般卡住右側打手的脖頸,手腕發力,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打手便沒了聲息。
他毫不拖泥帶水,將俘虜和屍體拖到屋後陰影角落。
接著,他反手幾個大嘴巴子將被震暈的打手抽醒。
那打手迷迷糊糊醒來,只見一把冰冷的匕首已架在自己脖頸上,緊緊貼著動脈,寒意刺骨。
秦峰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殺意:「我問你答,張狼那狗東西在哪個屋子?」
打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哪敢隱瞞,顫聲指了方向。
「你是寨子的人?」
「是……」那漢子點頭,可惜話還沒說完。
秦峰眼中寒光閃爍,捏斷其喉骨,動作乾淨利落。
循著所指,悄無聲息地摸到一處獨立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