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是兩天後到的。
那天下午,趙衛東正在西廂給黃瓜澆水。
西廂的黃瓜已經結到第三茬了,頭茬摘了醃成鹹菜,二茬送給了何大清和易中海,三茬剛掛了果,手指頭大小,翠綠翠綠的,頂花還沒落。
空間裡的韭菜又該割了,西紅柿也紅了一批,他正盤算著是把西紅柿做成醬還是新鮮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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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被人敲了兩下,不是何大清,也不是易中海。
他放下水瓢,在褲子上擦了一把手。
敵我識別系統啟動,門外站著一個灰色的光點——中立,沒有詳細信息。
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生面孔。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件灰布短褂,黑布褲子,腳上一雙千層底布鞋,鞋幫子上沾著黃泥巴。
臉曬得黝黑,顴骨突出,嘴唇乾裂起皮,像是趕了遠路。
手裡提著一個粗布包袱,包袱不大,但鼓鼓囊囊的,用麻繩扎著口。
「趙衛東趙先生?」
年輕人聲音不大,帶著濃重的保定口音。
他說話的時候不盯著趙衛東看,目光往胡同兩頭掃了一眼,又收回來。
趙衛東沒接話。
他看了那個年輕人兩秒,側身讓開門口。
年輕人沒進去,把那個粗布包袱從肩上卸下來,遞過來。
「有人讓我把這個帶給您。」
年輕人壓低聲音,「說是『糧商』收。」
趙衛東接過包袱,在手裡掂了掂。
不重,裡面不是糧食。
包袱皮粗布,手感粗糙,麻繩系了一個死疙瘩,解了半天沒解開。
年輕人看他解繩解得費勁,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去了,像是想幫忙又不敢上手。
「誰讓你送的?」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在斟酌該怎麼說。
「一個……朋友。從山裡來的。」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步子很快,走出胡同口的時候,棉褂下擺被風吹起來一截,露出腰間繫著的一根舊皮帶,皮帶的銅扣磨得發亮,不像是老百姓會系的那種。
趙衛東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敵我識別系統一直開著,灰色的光點越走越遠,沒有變成藍色,也沒有變成紅色。
不是老周的人,不是德叔的人,是另一個方向來的。
他關上門,把包袱放在灶台上,拿菜刀割斷了麻繩。
包袱皮打開,裡面是一雙布鞋、兩雙鞋墊,還有一封信。
布鞋是黑布面的,千層底,針腳納得又密又結實,鞋幫子硬邦邦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鞋墊也是手納的,白粗布面上繡著花,一朵是紅色的,一朵是黃色的,針腳不算太細,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用了心思。
趙衛東把布鞋翻過來,鞋底沾著一點幹了的黃泥巴,和那個年輕人鞋底上的一模一樣。
信紙是粗糙的草紙,疊了兩折,邊角毛毛糙糙的,像是從本子上撕下來的。
上面歪歪扭扭的幾行字,用的是鉛筆,筆畫有輕有重,有些地方鉛筆芯斷了,留下一道白印子。
字跡說不上工整,有些字缺筆少畫,但每一筆都用足了力氣往下按,像是在石板上刻字。
「糧商兄弟,你送的東西救了我好幾個兵的命。」
「老李記下了。」
「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說一聲。」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紙上沒有抬頭,沒有敬語,開門見山,「糧商兄弟」四個字擠在一起,「糧」字的筆畫多,寫歪了,擠到「商」字上頭去了。
趙衛東把那幾行字看了好幾遍。
紙薄,背面都能透出鉛筆的印痕。
他坐在灶台邊,手裡攥著那張紙條。
李雲龍。
這名字在現代的時候,他在電視上、書上、網上看過無數遍。
一個濃眉大眼、說話像打雷、打仗不要命的軍人。
他的兵叫他「老李」,他的對手叫他「李雲龍」,他的上級叫他「李團長」。
但不管是叫他什麼,在他自己嘴裡,他就是「老李」。
在紙上,他也是「老李」。
一個虛構的英雄形象,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真實。
他有歪歪扭扭的字跡,有納得密不透風的布鞋,有繡花的鞋墊——那雙鞋墊不會是李雲龍自己繡的,但出現在這個包袱里,和這封信放在一起,就從「物資」變成了「心意」。
鞋墊是他手下哪個戰士的家屬做的,還是根據地哪個大娘一針一線納的,不知道。
但它們出現在這裡,和那張紙條摞在一起,針腳就比什麼字都有分量。
趙衛東把信紙小心疊好,布鞋和鞋墊重新包進包袱皮里,收進空間。
儲物格里,銀元碼了一小堆,藥品包摞在旁邊,棉衣掛在掛鉤上,銅錢擱在銀元旁邊。
他把包袱放在銅錢旁邊,往裡推了推。
灶膛里的火已經滅了,灰還是熱的。
何雨柱趴在院門口探了半個腦袋進來,看見趙衛東坐在灶台邊發呆,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不一會兒,腳步聲在胡同里啪嗒啪嗒地響了幾聲,跑了。
趙衛東把灶膛里的火重新生上,燒了壺水。
水開了,灌進暖壺。
西廂的黃瓜架子該修了,有幾根竹竿鬆了,他拿繩子重新綁了一遍。
空間裡的韭菜割了第三茬,用草繩紮成小捆,碼在儲物格里。
芹菜也收了,稈子脆生生的,一掰就斷。
【加工廠加工數量:92/100。】
還差八件。
再加工幾次,三級功能就該解鎖了。
傍晚的時候,何大清端著一碗燉排骨過來了。
排骨燉得爛,骨頭和肉已經分開了,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醬香味老遠就能聞到。
他把碗放在灶台上,在板凳上坐下來,掏出一支煙叼在嘴裡,沒點,看了趙衛東一眼。
「你今天收了個包袱?」
趙衛東正從碗櫃裡拿碗,手頓了一下。
「誰說的?」
「柱子看見的。」
何大清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說是一個生人送的。那人他沒見過。」
他頓了頓,把那支煙在指間轉了兩圈。
「衛東,我不是打聽你的事。就是跟你說一聲,這胡同里人多眼雜。你收什麼東西,別讓人看見。」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走到門口拉開門。
「灶台邊上的牆,壘個洞,能藏東西。」
門關上了。
趙衛東站在灶台邊。
何大清說的沒錯,這條胡同里住著的不只是何大清和易中海,還有前院的幾戶人家。
姓王的做小買賣,姓李的拉洋車,姓孫的兩口子在廠里上班。
平時不大來往,但不代表沒在看。
那個年輕人來的時候,胡同里不一定只有何雨柱一個人看見了。
他蹲在灶台邊,看著灶台旁邊的那面牆。
青磚砌的,灰縫有些地方已經鬆了,用手指一摳能摳出灰來。
能藏東西。
他找來錘子和鑿子,把灶台旁邊那面牆的幾塊磚起了出來,掏了一個洞,不大,一尺見方。
包袱放進去,磚重新塞回去,外面抹了一層灰泥,幹了以後和周圍的牆面色差不明顯。
何大清說的對,灶台邊上的牆,壘個洞,能藏東西。
但他要藏的,不是包袱。
包袱不值錢,藏的是那份心意——被人惦記著的、認認真真寫下來的、從山裡翻山越嶺送出來的心意。
那張紙條上的每一個字都歪歪扭扭,但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
「救了我好幾個兵的命」——不是「幫了忙」,不是「解了燃眉之急」,是「救了好幾個兵的命」。
磺胺粉灑在傷口上,繃帶纏緊了,碘酒澆上去的瞬間人疼得咬著木棍嘶嘶吸氣,血止住了,傷口沒爛,命保住了。
從「重傷」變成「輕傷」,從「輕傷」變成「能站起來」,從「能站起來」變成「還能打仗」。
趙衛東把那碗燉排骨吃了,把碗洗了。
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空間裡的水稻和小麥已經收了,黃瓜和西紅柿也收了好幾茬。
加工廠的進度條快到一百了,二級功能解鎖了布料加工和藥品初級加工。
西廂的黃瓜架子修好了,韭菜割了第三茬,芹菜也收了。
該做的都做了。
李雲龍的紙條還在空間裡,和銅錢、銀元摞在一起。
他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的不是《亮劍》電視劇的畫面,不是李幼斌那張臉,是歪歪扭扭的鉛筆字、草紙粗糙的紋理、鞋底上沾著的黃泥巴。
泥巴幹了,但沒掉。
從山裡到北平,走了幾百里路,一直沾在鞋底上,跟著包袱進了他的院子。
正想著,系統面板突然彈了出來,綠色的字,一閃一閃的。
【檢測到宿主與關鍵人物李雲龍建立聯繫。】
【隱藏成就「亮劍」已觸發。】
【獎勵:靈能空間灌溉效率永久提升10%。】
【當前灌溉加速倍率:2倍→2.2倍。】
視野邊緣的金色光暈閃了兩下,熄滅了。
趙衛東在黑暗裡睜開眼,又閉上了。
2.2倍,水稻的成熟期從七天縮短到六天半。
不多,但每一點效率提升,都意味著更多的糧食,能更快地送到前線去。
李雲龍的紙條上說,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說一聲。
他不需要說什麼,他已經在做了。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晉察冀,獨立團。
那條路線他走過一次,六十里路,三個檢查站,空手出城,到地方再取貨。
下次如果還需要他親自送,他會準備好更多的東西帶過去。
不光是指令里要的那幾樣——磺胺、繃帶、碘酒,還有大米、白面、豬肉,還有棉衣、布匹。
只要空間能種出來,加工廠能加工出來,他就能送過去。
西廂的黃瓜須蔓在黑暗裡往上爬,纏著竹竿,一圈一圈的。
趙衛東聽著窗外的風聲,聽著遠處偶爾響起的火車汽笛聲,聽著何大清院子裡何雨柱說夢話含混不清的嘟囔。
那點聲音斷斷續續地穿過牆來,像隔著一層棉花。
炕還是溫的,從身底下慢慢烘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