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瘸三的貨

2026-08-25 01:03:56 作者: 徐菌子
  消息是從前門大街傳出去的。

  趙衛東沒自己出面。

  他在黑市上蹲了三天,找到一個賣菸捲的老頭——六十來歲,牙缺了一半,說話漏風,在南城一帶混了幾十年,三教九流都認識。

  趙衛東給了他兩塊錢法幣,讓他幫個忙。

  老頭收了錢,咧嘴笑了笑,缺了的牙洞黑黢黢的。

  「您放心,這話一準兒傳到。」

  當天晚上,前門大街的茶館、暗巷、車馬店,就有人在傳了——「瘸三從天津來的那批貨,軍統的人盯上了。」

  傳話的人說得有鼻子有眼,連時間都點出來了:下周三,前門火車站。

  趙衛東沒去火車站。

  他蹲在空間裡,把水稻和小麥又澆了一遍靈泉水。

  綠芽已經長到兩寸高了,水稻的葉片寬一些,小麥的葉片窄一些,一壟一壟的,整整齊齊。

  黃瓜的須蔓纏上了架子,西紅柿的苗矮一些,但壯實,葉片厚實,顏色深綠。

  韭菜和芹菜擠在一起,綠油油一片。

  第三天,何大清過來了。

  他端著一碗燉黃花魚,魚不大,三條,碼在碗裡,澆著醬油色的湯汁。

  把碗放在灶台上,沒走,在板凳上坐下來,掏出煙,沒點。

  「你聽說了?」

  何大清的聲音不大,目光從趙衛東臉上掃了一下,落在灶台上。

  「什麼?」

  「瘸三那批貨,出事了。」

  何大清把煙叼在嘴裡,含混地說,「說是被軍統盯上了。」

  「日本人不敢要,山本把訂單取消了。」

  「瘸三賠了一大筆。」

  趙衛東把那碗黃花魚接過來,放在灶台上。

  「賠了多少?」

  「不知道。反正不少。」

  何大清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

  「貨壓在手裡出不去,上家那邊還欠著錢。」


  「瘸三這幾天跟瘋了一樣,到處找人。」

  趙衛東沒接話。

  他把碗裡的魚夾了一條,咬了一口。

  黃花魚肉嫩,燉得入味,咸鮮帶甜。

  何大清的手藝,燉魚比燉肉好。

  何大清把煙點著了,吸了一口。

  煙霧在他面前散開,他隔著煙霧看著趙衛東。

  「有人說是軍統下的手。」

  「也有人說不是。」

  他的聲音放低了,「說是有人在黑市上傳的話,故意壞他的事。」

  趙衛東嚼著魚肉,沒抬頭。

  何大清又吸了一口煙,把煙掐滅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他沒再問,走到門口,拉開門,停了一下。

  「不管是誰下的手,瘸三這回栽了。」

  他沒回頭,「但栽了跟頭的人,咬人最狠。」

  門關上了。

  趙衛東把那碗黃花魚吃完,把碗洗了。

  西廂的黃瓜須蔓又往上爬了一截,最長的已經快夠到架子頂了。

  西紅柿開花了,小小的黃花,藏在葉子底下,不仔細看找不著。

  韭菜長到一拃高了,葉片細長,綠得發黑。

  芹菜慢一些,但也在長。

  他在西廂蹲了一會兒,把土鬆了松,澆了水。

  然後進了空間。

  三塊地的綠芽已經長成小苗了,水稻和小麥的葉片分櫱了,從一棵分成兩三棵,擠擠挨挨的。

  黃瓜的須蔓在架子上爬了小半截,卷鬚緊緊纏著竹竿,繃得筆直。

  加工廠的進度條還在23/100,沒動。

  他手頭能加工的物資都加工完了,剩下的等這批作物收上來再說。

  【預計成熟時間:4天。】

  第四天,瘸三在街上罵街了。

  趙衛東沒親眼看見,是何雨柱跑來告訴他的。


  半大小子扒著門框,氣喘吁吁的,棉鞋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站在門檻上,腳趾凍得通紅。

  「趙叔,趙叔!」

  「前門大街有人罵街!」

  何雨柱把那隻跑掉的棉鞋撿起來套上,蹲下繫鞋帶,系了一半又站起來,「罵得可難聽了,說什麼『有人害我』『不得好死』什麼的。」

  「我爸說那人叫瘸三。」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光照著他的臉,一明一暗。

  「還有呢?」

  「還有?」

  何雨柱想了想,「他說要找出是誰在背後搞鬼,說要打斷他的腿。」

  他說完打了個哆嗦,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

  趙衛東站起來,從灶台上拿了一個饅頭遞給何雨柱。

  何雨柱接過去,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

  他就著饅頭把剩下的半截話說完了,含混不清的。

  「那個瘸三——好兇——邊走邊罵——好多人都看見了——」

  趙衛東把他剩下的半隻鞋帶系好,拍了拍他的頭。

  「回去吧。」

  「別跟你爸說你來找我了。」

  何雨柱點了點頭,跑了。

  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把沒吃完的饅頭塞進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句「謝謝趙叔」,跑了。

  傍晚,趙德勝來了。

  這次沒穿便衣,穿著警服。

  灰藍色,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腰間別著手槍,槍套擦得鋥亮。

  帽子拿在手裡,頭髮被帽子壓出了一圈印子。

  在灶台邊坐下來,把帽子扣在膝蓋上。

  趙衛東給他倒了碗水。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沒放下碗,就端著,看著碗裡的水。

  「瘸三那批貨,黃了。」

  趙德勝的語氣不像是告訴趙衛東一個消息,像是在說一件兩個人都知道的事。

  趙衛東蹲在灶台邊,撥了撥灶膛里的火,沒接話。

  「山本那邊訂單取消了,貨壓在手裡,上家那邊催著要錢。」

  「瘸三這回虧了不少。」

  趙德勝把碗放下,從兜里掏出煙——三炮台,鐵罐裝的。

  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劃著名火柴點上。

  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在兩個人之間散開。

  他隔著煙霧看著趙衛東,嘴角慢慢往上提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心裡有數之後的表情。

  「你小子,夠陰的。」

  趙衛東撥火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撥。

  灶膛里的火燒旺了,映在趙德勝的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生氣,是那種帶著一點意外、一點佩服、一點「我沒看錯人」的滿意。

  「趙巡長,您說什麼?」

  「我不懂。」

  趙衛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灶台上的碗收進碗櫃裡。

  趙德勝看著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菸灰彈在地上。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面上的笑,是眼睛也在笑的那種。

  他把煙叼回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句「不懂就算了」,站起來把帽子戴上,走到門口。

  「有事找我。」

  他說。

  門關上了。

  趙衛東站在院子裡,聽著趙德勝的腳步聲在胡同里響了幾聲,遠了。

  他把敵我識別系統打開。

  掃描半徑一百米內,灰色光點多,綠色光點兩個。

  藍色光點一個,在南城分局的方向,正在移動。

  紅色光點一個——在前門大街的方向,離這裡大約三百米,超出了掃描半徑。

  系統沒有詳細信息,只有一團模糊的紅色信號,像雷達屏幕上的回波,一跳一跳的。

  瘸三。

  趙衛東關掉系統,蹲在西廂的架子前面。

  黃瓜花開了,黃色的,五瓣,手指肚大小。

  蜜蜂不知道從哪兒飛進來的,在西廂嗡嗡地轉了一圈,落在一朵花上,又飛走了。

  西紅柿也掛果了,青綠色的小果子,指甲蓋大小,藏在葉子底下。

  韭菜又長高了一截,再過幾天就能割第一茬了。

  空間裡,水稻和小麥已經抽穗了。

  水稻的穗子還是青的,低著頭,風一吹就晃。

  小麥的穗子也是青的,芒刺扎手。

  黃瓜和西紅柿掛滿了果,黃瓜手指粗,西紅柿雞蛋大,都是青的,還沒熟。

  韭菜和芹菜已經長瘋了,韭菜半尺高,芹菜也半尺高,綠油油一片。

  【預計成熟時間:3天。】

  趙衛東退出空間,把灶膛里的火壓小,躺在炕上。

  瘸三的貨黃了,他的貨快熟了。

  兩邊的節奏剛好錯開,像是有人算好的。

  【主線任務剩餘時間:22天。】

  【當前進度:1/3。】

  何大清酒樓一條,軋鋼廠食堂一條,還差一條。

  瘸三栽了,他手上的渠道會不會空出來?

  黑市上那些零散的小販,瘸三倒了,他們要找新的人出貨。

  趙德勝不會接手,他沒這個閒工夫。

  何大清不會,他做的是正經廚子。

  瘸三一倒,南城黑市空出來的那一塊,總得有人填。

  不是他來填,是有人來找他填。

  趙德勝今晚那句話——「有事找我」——說了兩遍。

  第一遍是客氣,第二遍是遞話。

  趙德勝在等他開口,等他自己說「趙巡長,瘸三那批貨,能不能分我一點?」

  趙衛東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上那幾道細小的裂縫在油燈的光里看不太清,但用手摸能摸到,像一道道乾涸的河床,從這頭延伸到那頭。

  還差一條。

  瘸三倒了,黑市上那些人會自己找上門來。

  不用他去找,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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