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易中海的心事

2026-08-25 01:03:53 作者: 徐菌子
  易中海第二天沒來。

  趙衛東沒在意。

  

  西廂的木架子土養好了,他把黃瓜種子埋了下去。

  種子不大,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他用手指在土面上按出淺淺的小坑,每個坑裡擱兩粒,蓋上一層薄土,拿噴壺輕輕灑了水。

  靈泉他沒用——西廂的菜不能用空間裡的水,不然長太快沒法解釋。

  空間裡的靈泉只管空間裡的地。

  第三天,易中海還是沒來。

  何大清傍晚過來送了一碗棒子麵粥,站在灶台邊喝了一碗,把空碗擱下。

  「中海那小子兩天沒過來了。」

  何大清說。

  他不是問,是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探路的意思。

  「我知道。」

  趙衛東把那碗棒子麵粥喝了,碗擱在水缸沿上。

  何大清沒再說什麼,掏出煙來叼了一支。

  火柴劃了兩下沒劃著名,趙衛東把自己的火柴遞過去。

  何大清接了,劃著名,點上煙,吸了一口。

  「他家裡可能出了事。」

  何大清把煙霧吐出來,煙霧在暮色里散得很快。

  「這孩子嘴緊,有事不愛說。」

  趙衛東沒接話。

  何大清把煙抽完了,菸頭在鞋底上掐滅,揣回兜里,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走了。

  趙衛東在灶台邊坐了一會兒。

  他啟動了敵我識別系統。

  視野邊緣,東廂的綠色光點還在,後院的方向有一個綠色的光點——易中海在家。

  光點沒有移動,說明他沒出門。

  綠色的,不是灰色,說明系統判定他是「友軍」。

  好感度沒有顯示,系統只顯示身份,不顯示好感度數值。

  他站起來,出了院門。

  何大清站在自家門口,手裡夾著一支剛點上的煙,看見他出來,朝後院的方向努了努嘴。


  趙衛東點了點頭,穿過那條窄過道。

  後院的院門關著。

  不是虛掩,是關嚴了,門栓從裡面插上了。

  趙衛東在門口站了一下,抬手敲了兩下。

  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

  又敲了兩下。

  腳步聲從裡面傳過來,拖拖拉拉的,鞋底蹭著地面。

  門栓拉開的聲音很澀,像是木頭受潮膨脹了。

  門開了。

  易中海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像沒梳過。

  眼圈發黑,眼白里有血絲,腮幫子凹進去一塊,像是幾天沒睡好覺。

  靛藍工裝還是那件,領口的扣子又少了一顆。

  他看見趙衛東,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趙哥……」

  聲音有點啞,像嗓子眼堵了什麼東西。

  趙衛東沒往裡走,站在門口。

  「兩天沒過來了。」

  他說。

  易中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

  鞋面上有灰,還有一塊油漬。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蜷著,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油泥,是廠里幹活留下的。

  「我……」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趙哥,我沒事。」

  趙衛東看著他。

  易中海站在門口,沒讓開,也沒關門。

  他的目光從趙衛東臉上移開,落在院子裡的地上。

  青磚地面上有幾片落葉,風一吹就翻個身。

  牆角堆著那幾捆木料,木料上面蓋著油布,油布被風吹起一個角。

  「你老家是不是來信了?」

  趙衛東問。

  易中海的手指動了一下。


  不是蜷,是顫,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否認,過了幾秒才點了點頭。

  「我娘病了。」

  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信上說……不太好。」

  「什麼病?」

  趙衛東問。

  「不知道。」

  易中海的手在褲縫上攥了一下,鬆開,又攥了一下。

  「鄉下的信,說不清楚。」

  「就說要錢,要不少錢。」

  他沒說多少。

  趙衛東沒問。

  沉默了一會兒。

  窄過道里有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隔壁院子何大清燒灶的煙火氣。

  易中海站在風口裡,工裝被風吹得貼在身上,能看出他比前段時間瘦了。

  「你剛升的中級工?」

  趙衛東忽然問了一句。

  易中海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工資漲了?」

  「漲了。」

  他說,然後又沉默了。

  趙衛東沒繼續問。

  他大概能猜到。

  剛升中級工沒多久,工資雖然漲了,但之前的積蓄呢?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軋鋼廠當學徒好幾年,按理說多少能攢下一點。

  但看他的樣子,手裡不像有餘錢。




  他的目光往趙衛東臉上掃了一下,飛快地移開,落在院子角落的木料堆上。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在咽一口唾沫。

  趙衛東沒催。

  他靠在過道的牆上,從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沒劃。

  「趙哥。」

  易中海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發緊,像繃了太久的弦。

  「我……我想跟您借點錢。」

  說出口之後,他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像是卸了一塊石頭。

  但緊接著又繃緊了,脊背僵直,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指使勁蜷著,指節發白。

  「多少?」

  趙衛東問。

  易中海抬起頭看著他。

  眼睛裡有血絲,眼眶泛紅,但沒哭。

  他使勁睜著眼睛,不讓那點紅變成水光。

  「二十塊。」

  他說。

  「大洋。」

  又補了一句。

  「我發了工錢就還。」

  「每個月還兩塊,十個月還清。」

  趙衛東沒接話。

  二十塊大洋,在1940年的北平不是小數目。

  易中海在軋鋼廠當鉗工,中級工,一個月撐死三十來塊法幣,折合大洋不到十塊。

  每個月還兩塊,意味著他要把將近一半的工錢拿出來還債。

  剩下那點錢,夠不夠吃飯都是問題。

  易中海看著他,目光里的緊張越來越濃。

  嘴唇抿成一條線,腮幫子的肌肉繃著。

  他大概覺得趙衛東在猶豫——誰會把二十塊大洋借給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

  「趙哥,我知道這個數不小。」

  「您要是為難——」

  「我借。」

  趙衛東打斷了他。

  易中海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嘴巴張著,沒合上。

  趙衛東從懷裡——實際上是從空間——掏出二十塊大洋,碼成一摞,遞過去。

  銀元在暮色里泛著白光,齒邊整齊,袁大頭的側臉清晰。

  易中海看著那摞銀元,沒接。

  「趙哥……」

  他的聲音有點抖,嘴唇在顫。

  「您不要借條?」

  「不要。」

  趙衛東把那摞銀元塞進他手裡。

  「有了再說。」

  易中海捧著那二十塊大洋,手指在發抖。

  銀元在他掌心裡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他低頭看著那些錢,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抬起頭,眼圈紅透了,但眼淚還是沒掉下來。

  他使勁眨了幾下眼睛,喉結上下滾動,像在把什麼東西往下咽。

  「趙小哥。」

  他的聲音變了,不是「趙哥」,是「趙小哥」,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感激,又像發誓。

  「這恩情,我記一輩子。」

  趙衛東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轉身走了。

  穿過窄過道的時候,何大清還站在門口,煙叼在嘴裡,菸灰燒了老長一截。

  他看著趙衛東走過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灰。

  「借了?」

  「嗯。」

  趙衛東應了一聲。

  何大清點了點頭,把煙叼回去,含混地說了一句「這孩子不賴,值得幫」,轉身進了屋,把門帶上了。

  趙衛東回到自己的院子,把院門關上。

  灶膛里的火早就滅了,灰還是熱的。

  他添了幾根柴,把火重新燒起來,燒了壺水,灌進暖壺。

  西廂木架子上的土還是濕潤的,黃瓜種子埋下去兩天了,還沒發芽。

  靈泉加速是十五天一茬,但那是空間裡的地。

  西廂的菜,該多久就是多久。

  他坐在炕沿上,把系統面板調出來。

  【累計簽到:26天。】

  【距連續簽到三十天特殊獎勵:4天。】

  正要關掉,系統忽然彈出了一條新消息,面板上多了一個從未見過的頁面。

  【好感度系統已解鎖。】

  【說明:好感度反映關鍵人物對宿主的態度。】

  【好感度越高,人物越傾向於信任、支持宿主。】

  【好感度可通過互動、幫助、共同經歷等行為提升。】

  【當前人物好感度:】

  【何大清:65。】

  【平民。】

  【廚子。】

  【易中海:80。】

  【平民。】

  【鉗工。】

  【何雨柱:70。】

  【平民。】

  【兒童。】

  趙衛東把這三個數字看了一遍。

  何雨柱最高,80。

  易中海75,何大清65。

  何雨柱好感度最高不意外——一碗紅燒肉就能讓七八歲的孩子記很久。

  易中海75,剛認識不到一個月,借了二十塊大洋,這個數字不低了。

  何大清65——認識最早、打交道最多,好感度反而是最低的。

  不是何大清不信任他,是何大清這個人不輕易把好感度拉滿。

  他幫人,但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趙衛東關掉系統面板,把被子鋪好。

  何雨柱80,易中海75,何大清65。

  借出去二十塊大洋,換來一個75。

  何大清認識這麼久才65,易中海一個月就到了75。

  這個系統顯示的與其說是情感深淺,不如說是對方對你的依賴程度。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二十塊大洋借出去了。

  不是做慈善,是投資。

  易中海這個人,值不值得幫,他觀察了這些天,心裡有數。

  幹活踏實,不多話,不占便宜,嘴緊——在西廂看見他從空間裡「取」東西,什麼都沒問。

  這樣的人,值得拉攏。

  何大清說「這孩子不賴,值得幫」,說得對。

  但他幫的,不只是易中海。

  趙衛東在黑暗裡睜開眼睛。

  房梁的輪廓在頭頂模糊一片,窗戶紙被風鼓動,一吸一鼓地響。

  院子裡忽然起了一陣風,石榴樹的枝條打在窗戶紙上,啪的一聲,停了。

  他沒有再動,把被子拉到下巴。

  西廂木架子上那層細土底下的黃瓜種子,大概還要三四天才能拱出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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