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
何大海靠著牆坐了一夜,沒睡。
他把那條79%的提示翻來覆去看了不止十遍,最終把重心落在了一個字上——
」氣味「。
系統偵察能標信號,狩一能追人,但真正能順著氣味把路徑還原的,只有狩二。
他低頭看了眼趴在門邊的那條犬。
狩二耳朵豎著,感知到他的視線,尾巴甩了一下,眼睛棕黃,清醒得很。
何大海在系統里下了指令——
【追蹤目標:北屋書櫃夾層文件,氣味來源路徑,全程還原,起點從夾層往外推。】
狩二站起來,鼻頭動了動,往北屋方向走了兩步,停住,轉向,往院子西側那道牆根走了三步,再停,往右轉——
直接對準了倒座房東側,也就是易中海那間。
【狩二追蹤記錄:文件氣味路徑確認——起點:易中海房間東南角窗台附近,經由院子西牆根走廊,終點:北屋書櫃夾層。路徑時間節點推算:昨日午後至傍晚之間,單次經過,無迴路。】
單次。
沒有迴路。
也就是說,有人把東西放進了閆先生的夾層,沒有取走,是單向放置——用來嫁禍,或者用來藏。
何大海把這條記錄在腦子裡壓了十秒,站起來,把狩二叫回來,輕手輕腳推開東廂門,直接去了北屋。
敲了兩下,不等應聲,推門進去,把門帶上。
閆先生沒睡。坐在書桌前,眼鏡壓著,書翻到了一半,茶缸是冷的,手邊那根草梗書籤落在桌角,說明他翻了很久,沒翻進去。
他抬起頭,看見何大海臉上的神色,慢慢把書合上。
」說。「
何大海把狩二追蹤的結果報了一遍,沒有廢話,最後一句是:」文件是從易中海那邊過去的,不是從你手裡出的。「
閆先生摘下眼鏡,放到桌上,手指按著鏡腿,沉默了大約七八秒。
」他進過我北屋。「閆先生開口,語氣比說天氣還平,」上個月幫我換過一次窗紙,前天來說對面院子有老鼠,借過我一個夾子。「
兩次進北屋。
足夠熟悉夾層位置了。
何大海把椅子坐下來,把系統面板切到易中海那條信號上,當著閆先生的面,把昨日的偵察記錄全部調出來往他面前推——
」無字便條,東直門來的,接完即焚,你那邊說他是外圍聯絡員,但外圍聯絡員不需要焚便條,更不需要和櫻機關密碼本氣味對上。「
閆先生把那行記錄看了兩遍,把眼鏡重新戴上,聲音落得很低:
」他那條線是三年前就報上去的,我核實的時候也沒有問題。「
」那就是三年前沒問題,現在有問題了。「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今天解決?「
」等他先動。「何大海站起來,」他昨天放了文件進去,沒拿走,說明今天有後續動作。放進去是在給上面發信號——他要用你這條線做什麼。「
閆先生把茶缸端起來,沒喝,手指在缸壁上叩了兩下,緩緩點頭。
」我來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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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院子裡炊煙剛起來。
何大海端著臉盆到水井邊,把臉盆擱下,打開系統偵察,把易中海那條信號壓著盯著。
對方倒座房裡,信號點動了。
出門了。
易中海手裡拎著空水壺,步子不慌,往水井這頭走來,見到何大海,臉上那套熱乎勁兒自然地貼上來:」大海兄弟,起得早。「
」嗯。「
」昨晚沒聽見狗叫,狩二這犬倒是穩。「
何大海把臉盆遞開,側身讓出水井邊的位置,眼神落在易中海左手那隻水壺上,隨口道:」昨天有鄰居來借夾子,狩二認人,沒叫。「
易中海接水的手頓了不到半秒,隨即接上,擰上蓋,笑著應:」是,這犬認生,但認了的人就不叫了。「
很流暢。
但那半秒的頓,何大海記住了。
【系統偵察更新:易中海,今日卯時出門前,隨身物品新增一枚小型膠捲,藏於腰帶內側。】
膠捲。
不是外圍聯絡員用的東西。外圍聯絡員傳情報,用的是手寫紙條或者口信。膠捲,是特工。
何大海把面板關上,往東廂走,路過東廂門口,拍了一下門框。
何大炮出來,睡眼惺忪,被他扯到院子角落,兩句話傳完。
何大炮眼睛全醒了,把牙刷往口袋裡一塞,低聲:」怎麼幹?「
」他出院子,你在外頭繞到前面,我從後面跟,別進巷子裡,在鼓樓東大街那段收。「
」膠捲怎麼辦?「
」取走,人送走。「
何大炮嗯了一聲,沒再問,繞後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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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出院子的時間是辰時剛過。
他今天換了件藍布褂,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面放了兩個窩頭,一副出去買菜順便吃早飯的街坊模樣。
何大海跟在後面,隔了二十步,手揣著褲兜,步子和早起遛彎的閒人沒兩樣。
狩二在腳邊走,鼻頭貼著路面,尾巴垂著,不緊不慢。
【狩二追蹤實時更新:目標偏離正常菜市口方向,向東北走,鼓樓東大街西口。】
向東北。不是買菜的方向。
鼓樓東大街西口,有一家舊書攤,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每天辰時出攤。
系統面板隨即彈出一行——
【偵察更新:目標舊書攤,攤主信號存在低度日偽關聯波動,此前未列入監控範圍,補錄中。】
補錄。
漏掉的一顆釘子,就這麼一直釘著。
何大海沒有加速,等易中海走進舊書攤,翻了兩本書,把那枚膠捲在翻書的動作里換進去,隨手把那本書重新擱回攤子上,轉身走——
何大炮從書攤西側巷口出來,正好和易中海擦肩,手裡托著兩個煎餅,跟對方熱絡道了聲早。
易中海習慣性地回了一句,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何大炮眼神往何大海方向掃了一下,微微點頭。
膠捲,已經換走了。
何大海沒有立刻動易中海,轉身走進舊書攤,在那本被翻過的書面前蹲下來,把書拿起來,順手翻了一遍,沒有東西了——膠捲已經在何大炮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