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剛才那一眼。
一個外圍聯絡員，任務是收集日常情報的邊緣節點。這種人通常什麼特點？小心謹慎，悶聲幹活，儘量不引人注目。
易中海進院打招呼的那股子熱乎勁，那套無縫接話的本事，不像邊緣節點。太自然了，自得像是練過的。
何大海沒往深了想，但在腦子裡記了一筆。
往後再看。
午後，太陽最毒的時候，方寧來了。
進東廂，關門，放下挎包，沒廢話，把一張小紙條推過來。
何大海接過去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鉛筆寫的，字很小——
「密碼本對上了一部分。桐二，北平本地人，三十五歲上下，掩護職業是古董鋪掌柜，地點在琉璃廠，具體鋪號還沒確認。」
方寧口頭補了一句：「密碼本里那段加密方式變了，後半截還在啃。但桐二這條已經能確認八成。」
琉璃廠。
何大海把紙條折起來塞進口袋。
古董鋪掌柜，琉璃廠那一片全是這種鋪子，幾十家擠在一起。光靠人眼一家一家排，排到過年也不一定排得完。
但他有系統。
何大海打開偵察面板，把範圍往西南方向拉。掃描光圈從四合院開始往外擴，掠過胡同、街面、門臉，一直推到琉璃廠東街。那片區域鋪子密集，信號雜亂，茶館、飯館、古董行、字畫店，各種人混在一起。
兩分鐘。
系統從那堆雜亂信號里篩出來一個點。
不是憲兵線人那種穩定的日偽關聯波動——線人的信號是固定頻率的，因為他們定期聯絡、定期匯報。這個點不一樣，波動被壓制過，斷續續，頻率不規則，是刻意往深里藏的那種。
行家的手法。
「找到了。」何大海把位置口述出來，「琉璃廠東街，第三排，門口掛燈籠的那家。」
方寧拿出一截鉛筆，在手心寫了幾個字，抬頭：「你要自己動，還是配合？」
「我去摸底。今晚能確認，動手時間等我通知你。」
「行。」
她點頭，把紙條從何大海手裡拿回來，用火柴燒了，灰燼碾碎在桌角。然後把鉛筆收進挎包，沒有立刻走。
在桌邊停了一下。
聲音平了一點，脫開任務的調子：「密碼本後半段還在解，上面說裡面可能有日軍華北下一階段的部分調兵部署。如果是真的，這條情報能讓三個營少死不少人。」
何大海沒吭聲。
方寧背上挎包，走到門口，這次回了頭。
她沒多說什麼，只一句：「我記得你說的。」
出去了。
何大海坐在椅子上沒動。
她記得他說的哪句話？他說過的話多了。但何大海知道是哪句——上次他說，這條線能救多少人算多少人。
任務在眼前，先幹活。
何大炮從院子外頭探進腦袋：「今天她走的時候門帶得比進來的時候輕。」
何大海抬眼看他。
何大炮臉上那副嘻哈哈的表情收不住，眼珠子轉了一圈，嘴巴已經張開準備接下一句話了。
「狩二餵了沒。」
何大炮的嘴巴定在半空，那句話被堵回去了。他縮回腦袋，嘴裡嘀咕咕地往牧場那頭走了，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傳進屋裡——「問狗，每次都問狗，感情這院裡就那畜生有地位……」
何大海沒理他。
他把系統面板重新拉出來，盯著琉璃廠那個點看了十幾秒。
桐二。古董鋪掌柜。三十五六歲，本地人。
今晚去摸底，確認了就動手。
不能等。密碼本的信息是一點一點往外漏的，系統能解出來，日本人那邊遲早也會發現密碼本丟了。一旦櫻機關總部發出警報，桐二桐三收到風聲就會轉移。到時候人跑了，再找就難了。
快刀斬亂麻。
傍晚，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何大海帶狩二出了院子。
他沒走大路，從胡同穿過去，繞了兩條街才往琉璃廠方向走。狩一提前半個時辰放出去，已經在目標周圍盤了一圈，回傳了第一批標記。
【琉璃廠東街目標鋪面確認：明華齋古董鋪，掌柜年約三十六，本地口音，日偽關聯信號存在，已壓制，與密碼本代號「桐二」特徵吻合度：87%。】
87%。
夠了。
何大海走到東街口，腳步慢下來。
這條街到了黃昏還有些人氣，幾家鋪子亮著燈，有人在門口站著招攬生意。明華齋在第三排，門臉不大，掛了兩個紅燈籠，牌匾是老式的楷體字，漆有些剝了。
他沒有直接過去。
狩二領了氣味採集的指令，從他腳邊溜出去，貼牆走，低著頭，和街上那些翻垃圾的野狗沒什麼兩樣。沒人多看它一眼。
何大海在對街找了個茶攤，坐下來，要了碗茶。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遞茶過來的時候多嘴了一句：「爺們兒等人？」
「等朋友，約了晚飯。」
老頭哦了一聲，轉身去擦桌子了。
何大海端著茶碗，眼神隨意落在街面上。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開著，不動。
狩二在那邊轉了一圈，從明華齋後門附近經過，鼻子貼著地面嗅了嗅，又折回來，在一棵槐樹底下蹲了會兒。
沒人注意。
二十分鐘。
狩二繞回來，趴在他腳邊，尾巴搭著後腿，嘴裡呼哧呼哧喘了兩口。
系統面板彈出結果——
【狩二追蹤：目標掌柜今日兩次異常外出，第二次返回後後室有新紙張氣味殘留，時間節點：約一刻鐘前完成。】
剛交接完。
人還在裡頭。
何大海把茶碗裡最後一口喝完，擱下，掏出兩個銅板壓在碗底下。站起來，往東走了幾步，拐進一條窄巷子。
從這裡能看到明華齋的後門。
他把後門出口在系統面板上標了顏色，給狩一設了跟蹤指令——目標一出後門，咬住不放。
等。
五分鐘。
後門開了。
系統面板上那個信號點動了，往北，步子快。
何大海沒急著跟。他看了一眼信號點的移動方向，繞了半條街，抄近路。
琉璃廠這片他前兩天讓狩一跑過地形，哪條巷子通哪條街，哪個拐角是死胡同，哪裡有斷牆能翻——全在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