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在中院裡打著旋兒，將陸驍那一腳踢碎的募捐箱木屑吹得四處散落。
鄰居們罵罵咧咧地散去了，各回各家。
偌大的中院空地上，只剩下了易中海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佝僂著背，像是一個瞬間蒼老了十歲的幽魂。
易中海顫抖著手，彎下他那平時總是高高昂起的腰杆。
在冰冷的青磚地上，借著微弱的月光，一張一張地撿起那些灑落的毛票。
這些錢，原本是他自己放進去當「託兒」的。
本想著能拋磚引玉，忽悠大家掏錢，減輕他自己的損失。
現在，這幾塊錢卻成了他被全院人嘲笑的罪證。
「哎喲，一大爺，還撿呢？」
前院的三大媽正巧端著一盆洗腳水出來倒。
看到易中海這副落魄的模樣，三大媽可沒有放過這個奚落的機會。
「我看您也別撿了，就當是給賈家買燒紙的錢吧。」
「這大冷天的，您這麼大年紀了，趴在地上怪可憐的。」
三大媽嘴上說著可憐，語氣里卻滿是掩飾不住的尖酸和快意。
以前易中海在院裡一手遮天，三大爺閻埠貴事事都被壓一頭。
現在易中海倒台了，三大媽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你……」
易中海氣得手一哆嗦，剛撿起的一張兩毛錢又被風吹走了。
他想拿出以前一大爺的威嚴呵斥兩句，卻發現自己現在根本沒有底氣開口。
「我什麼我？我說錯了嗎？」
三大媽將洗腳水「嘩啦」一聲潑在距離易中海不遠的排水溝里。
「平時滿口的仁義道德，裝得比誰都聖人。」
「合著全是拿別人的錢去填你們自己挖的坑啊！」
「慷他人之慨，說到底，就是個假正經的偽君子！」
三大媽翻了個白眼，端著空盆扭頭就走，嘴裡還大聲嘀咕著：
「還八級工呢，還一大爺呢，呸！連個絕戶的傻柱都不如！」
這番話，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易中海那千瘡百孔的心上來回拉扯。
假正經。偽君子。
這幾個字，徹底撕碎了易中海在這四合院裡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虛榮和體面。
不僅僅是三大媽。
易中海聽到，周圍幾家還沒有熄燈的窗戶里，傳來了鄰居們的竊竊私語。
「老易這回算是徹底栽了，以後在咱們院，我看他還有什麼臉說話。」
「可不是嘛，連累得咱們差點也成了冤大頭。」
「以後啊，就當這院裡沒這個人就行了，離他遠點，省得沾上晦氣。」
那些曾經對他恭敬有加、甚至有些諂媚的鄰居。
如今就像是在討論一堆發臭的垃圾一樣討論他。
易中海蹲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摳著青磚的縫隙。
指甲都摳出了血，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因為他心裡的痛，比這強烈萬倍。
他引以為傲的「道德天尊」金身，在今天，被陸驍一腳踢得粉碎，碾成了渣子！
他失去了養老的指望，失去了廠里的地位。
現在，連這最後一塊遮羞布，這四合院裡的虛假尊重，也徹底失去了。
強烈的羞憤、屈辱、絕望，像是一座噴發的火山，在易中海的胸腔里瘋狂激盪。
氣血翻湧，直衝天靈蓋。
「噗——！」
易中海只覺得喉嚨一甜。
一口殷紅的鮮血，猛地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鮮血灑在那幾張沾著泥土的毛票上，觸目驚心。
「老易！」
剛好從屋裡走出來的一大媽，看到這一幕，嚇得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她扔下手裡的水盆，連滾帶爬地撲向易中海。
易中海雙眼一翻，身體軟綿綿地癱倒在冰冷的地上，徹底失去了知覺。
他的精神支柱，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四合院裡的人聽到一大媽的尖叫，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
但這一次，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也沒有一個人流露出同情。
大家只是冷冷地看著，就像在看一出罪有應得的鬧劇。
隨著易中海的倒下。
籠罩在紅星四合院上空多年的那種烏煙瘴氣和虛偽算計，終於被徹底掃清。
這四合院，迎來了真正的清朗。
幾天後。
何家廚房裡，油鍋燒得熱氣騰騰。
何雨柱正哼著小曲，動作麻利地翻炒著鍋里的土豆絲。
自從不用再接濟賈家，也不用看三位大爺的臉色。
加上又當上了食堂主任，何雨柱這幾天的心情，簡直比過年還要好。
整個人看起來都年輕了好幾歲，渾身透著一股子幹練和精神。
「哥。」
陸驍掀開門帘，走進了廚房。
「雨驍，回來了？快洗手，菜馬上就好。」
何雨柱頭也不回地顛著勺，大聲招呼。
陸驍走到案板前，沒有急著去洗手。
他從軍大衣的口袋裡，掏出了幾張黑白照片。
輕輕地，排放在了何雨柱的面前。
「哥，先別炒了。」
陸驍看著何雨柱，眼神裡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你看看這幾張照片，有沒有相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