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的誓師大會結束後，全廠工人的生產熱情被徹底點燃。
而陸驍，並沒有在那些虛頭巴腦的奉承聲中多做停留。
他帶著魏大勇，徑直來到了位於一樓走廊盡頭的保衛科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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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接管了安保和軍工監督，這第一把火，自然要燒向這個早就爛到根子裡的保衛科。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保衛科科長老張，以及十幾個保衛科的小隊長、骨幹，正襟危坐。
雖然剛才在大會上被陸驍的鐵血宣言震懾。
但這些人畢竟都是老油條，心裡還在盤算著這位新來的軍代表到底有幾斤幾兩。
更何況，他們中有一半的人，都是李副廠長提拔上來的親信。
陸驍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魏大勇像個門神一樣，雙手抱胸，跨立在門邊。
會議已經開始了十分鐘。
但作為主管後勤和部分保衛工作的李副廠長，卻遲遲沒有出現。
「首長，李副廠長他……可能是有什麼急事耽擱了，要不咱們先開始？」
老張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請示。
「不急，等。」
陸驍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語氣平靜。
他當然知道李副廠長是故意的。
這是職場上慣用的老把戲，想用遲到給新官來個下馬威，顯示自己在這廠里的分量。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
會議室的門才被慢悠悠地推開。
李副廠長夾著個公文包，滿臉堆著虛偽的笑容，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哎呀呀，陸首長，真是對不住啊！」
李副廠長打著哈哈，語氣里卻沒有半分歉意。
「剛才在車間處理點突發情況，來晚了，您多擔待。」
說著，他徑直走向陸驍旁邊那個平時只有廠長才能坐的位置，大喇喇地坐了下來。
還順手掏出一包大前門，給幾個相熟的小隊長扔了幾根。
「李副廠長真是日理萬機啊。」
陸驍放下茶杯，眼神冷漠。
「既然人到齊了，那就說正事。」
「從今天起，保衛科進行全面整頓，取消以前所有的舊規章，實行半軍事化管理。」
「所有人員，必須重新進行體能和政審考核。」
陸驍的話音剛落。
李副廠長就皮笑肉不笑地乾咳了兩聲，打斷了陸驍的話。
「陸首長，您剛才在大會上的講話，確實振奮人心。」
李副廠長裝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
「不過嘛，這管理工廠，和帶兵打仗可不一樣。」
「咱們廠情況複雜，工人多，家屬也多。保衛科平時處理的都是些偷雞摸狗、鄰里糾紛的瑣事。」
「您這套半軍事化管理，要求太高，我怕同志們吃不消啊。」
李副廠長故意加重了語氣，眼神在幾個親信身上掃了一圈。
「對啊！首長，咱們都是地方上的普通工人，哪能受得了部隊裡的那種苦？」
一個叫趙麻子的小隊長立刻心領神會，陰陽怪氣地附和起來。
「再說，咱們廠一直都是李副廠長管著，也沒出過什麼大岔子嘛。」
「您這剛來，連情況都沒摸熟，就大動干戈，這不合適吧？」
另一個親信也跟著幫腔，語氣里充滿了挑釁。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老張坐在旁邊，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明擺著是李副廠長在給陸代表上眼藥，企圖用「地方情況複雜」的藉口，架空陸驍的權力。
如果陸驍今天鎮不住場子。
那他這個特級軍代表，以後在軋鋼廠就成了一個擺設，誰也不會把他的話當回事。
李副廠長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小毛孩，想在我的地盤上奪權，你還嫩了點。
「沒出過什麼大岔子？」
陸驍看著那幾個叫囂的小隊長，突然笑了。
那笑聲極冷，像寒冬里的冰錐，讓人不寒而慄。
「砰！」
毫無徵兆地。
陸驍猛地一拍桌子！
這一聲巨響，猶如晴天霹靂，震得桌上的茶杯劇烈跳動，茶水四濺。
會議室里的人全都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幾個小隊長更是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李副廠長。」
陸驍站起身，強大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他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死死地盯住李懷德。
「既然你覺得你管理得很好。」
「那我倒想請教一下。」
陸驍伸手入懷，掏出一沓厚厚的、蓋著保衛科公章的通行條。
「啪！」
這一沓通行條，被陸驍狠狠地甩在了李副廠長的臉上。
紙片散落一桌。
「這些，是什麼？！」
陸驍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耳欲聾。
李副廠長被砸得臉頰生疼。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只看了一眼，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點。
那是一張張物資放行條！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放行螺紋鋼一噸、放行純銅線圈五百斤、放行……
而每一張條子的最下面，都有一個極其顯眼的簽名。
正是他李懷德的親筆簽字！
「你……你從哪弄來的這些？」
李副廠長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來。
這些條子，都是他私下裡批給那些黑市倒爺，用來中飽私囊的證據。
他明明已經讓人在保衛科的存檔里銷毀了，陸驍是怎麼拿到的？！
其實，這都是陸驍昨天晚上，讓魏大勇通過軍方特殊渠道，直接從幾個已經被控制的黑市販子手裡截獲的。
鐵證如山！
「李副廠長，你要跟我談談這些條子的合法性嗎？！」
陸驍步步緊逼，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猶如一頭髮怒的雄獅。
「廠里失竊的那些物資，甚至包括部分軍工特種鋼材。」
「就是拿著你李懷德簽發的條子，大搖大擺地走出了保衛科的大門！」
「這就是你所謂的沒出過大岔子？！」
陸驍的怒吼聲，在會議室里迴蕩。
那些剛才還在幫腔的小隊長，此刻全都嚇得縮成了鵪鶉，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可是倒賣國家物資的死罪啊！
而且還牽扯到了軍工材料！
這要是深究下去，在座的有一半人都得去吃槍子！
李副廠長徹底慌了。
他那囂張的氣焰蕩然無存，肥胖的身軀在椅子上劇烈地顫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陸驍剛上任第一天，竟然就捏住了他最致命的死穴！
「陸……陸首長……這……這肯定是誤會……」
李副廠長一邊用手帕擦著額頭上如瀑布般的冷汗，一邊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些條子……可能……可能是有人偽造我的簽名……」
「您大人有大量……咱們……咱們有話好說……」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李副廠長，此刻就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癩皮狗，低聲下氣地求饒。
看著李副廠長這副醜態。
陸驍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他並沒有打算現在就直接把李副廠長送進監獄。
因為這些證據，還不足以將他背後的那張保護網連根拔起。
他要的，是讓這隻蛀蟲徹底臣服，然後順藤摸瓜，清空整個紅星廠的毒瘤。
「誤會？」
陸驍冷哼一聲，將桌上的通行條一把抓了回來。
「是不是誤會，軍法處自然會查清楚。」
「但現在。」
陸驍轉過頭，不再看這灘爛泥，而是將冰冷的目光，投向了保衛科科長老張。
「老張，把我的改組方案念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