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確在動物園見過陳時。
也的確在陳時向自己開槍時見過他的臉。
在心裡他很自然地認為這就是一個人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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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張強看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張臉。
「……」
張強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如此確信就是他幹的,因為眼前這一張臉跟當時對自己開槍人的臉,完全不一樣。
著裝可能有些相似,可眼睛、鼻子、嘴巴,一眼看下去就能發現,根本沒有一點像。
現在回想起來,在記憶里兩次遇到『陳時』時,他們的衣服也不一樣。
一個鞋子是黑的,一個是白的。
我為什麼會如此愚蠢地記錯人?
他肯定在懷疑自己的智商。
但這不怪他。
尤里修改不了控制時間以外的記憶,但在控制時,她篡改了張強眼中自己的臉,並且還在那時給他植入一個思想鋼印——這就是你剛才見到的男孩。
我的身份,就此洗白。
「那你們還不放開他!」
夏思言見陳時的嫌疑解除後,用力地推開了那位男幹員。
對方鬆了手,撤到一邊。
「走啊,你們都走啊!」
噙著淚,夏思言把這裡的人都當成敵人,每一個都要來上幾下。
「思言,夠了!」陳時嚴厲地訓斥她。
她才停了手。
女幹員和張強臉上明顯都是愧疚,沒辦法直視這個女孩。
「不好意思。」那名更為成熟和穩健的中年男幹員道,「按照規定,我們還得做一些測試。」
在這個時代,查是否異人就跟查身份證一樣自然。
「好的。」陳時道,「我需要做些什麼?」
男人用指紋解除了電子鎖,接著瞥了一眼那位女幹員。
隨後,她用雙手握住了陳時的手。
「剛才差點把他打死了,現在又來用摸手安慰。」咬著嘴唇,夏思言直勾勾地盯著她,帶著恨意地抱怨。
女生低了低頭,不太好意思。
「能不能閉嘴?」陳時看向夏思言,相當生氣地罵道,「給我轉過去,背著牆,再沒禮貌你就自己上樓去!」
「沒,沒事。」女幹員見夏思言委屈地轉過頭,心裡更加自責。
要是別的人或許還好,可這個女孩是殘疾人,陳時的每一次嚴厲教訓,都讓人感覺到她在欺負弱勢群體。
但更心疼的人還是陳時。
這孩子就像是那種特別懂事,生怕得罪什麼有權勢的人,只能小心翼翼活著。
可惡!
這個白痴武警,到底在那裡自信什麼?
臉明明完全不一樣都能認錯啊!
「您需要我做些什麼?」陳時問道。
「……」女幹員在心裡平復之後,開始了審訊,「你是異人嗎?」
「不是。」
因為這一次的問話自然開啟,並非突擊,陳時對這個問題也已經模擬了很多次,所以他的回答十分輕易就騙過了測謊。
「你開槍襲擊了武警嗎?」
「沒有。」
女幹員在發動能力時,沒有找到陳時任何的破綻,所以放下了手,對中年男幹員點了點頭,示意可以收隊。
「那不好意思了同學。」男幹員道,「你可以回家了。」
「好的。」陳時點了點頭,接著看向他們,「你們,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沒,沒多久。」女幹員尷尬道。
「那上來坐一下吧。」陳時主動地邀請。
「不用麻煩了。」她連忙笑著道。
「我們家裡是有點破。」陳時用手摸了摸額頭,有些自卑道,「也的確是不好意思接待你們。」
「沒,沒有的事!」
女幹員連忙否認。
為了這對兄妹的自尊心,他們跟著上了樓。
然後坐在了用木桌充當茶几的沙發前,如坐針氈。
期間兩位異管局成員都盯著張強。
羞愧嗎?
羞愧極了。
張強感覺自己真的該退役了,老眼昏花成啥樣才能把人給認錯?
老了,真他媽的老了。
「去。」
而在一旁,陳時對依舊是彆扭的夏思言要求道。
就這麼,她十分不情願地拄著拐杖,一步步的挪到他們的面前,把一次性水杯裝著的白開水遞到他們手上。
「謝,謝謝。」女幹員站起來,雙手接過。
「麻煩了。」張強也站起身,難以啟齒地開口道。
接著是那名男幹員,也起身用雙手接過。
來來回回的三杯水,就這麼在眾人面前,像是鈍刀子處刑一樣搞了幾分鐘。
「坐吧,坐吧。」女幹員想著她腿腳不好,於是抬起手壓了壓,對夏思言笑著道。
然後便看到夏思言突然彎腰,深深的鞠了一躬:「對不起,是我沒禮貌!」
「……」
三人臉上同時被打上黑色的陰影,集體羞愧地低下了頭,在心裡發出「呃!!!」的煎熬慘叫。
今天晚上回去之後,有三個人睡不著覺。
一個會想著自己冤枉一個殘疾人的哥哥是殺人犯。
一個會想著自己當著人家妹妹的面把人按在牆上戴手銬。
還有一個更是地獄,給瘸子把拐杖沒收了!
三個人沒有一個人說得出話,都用眼神暗示旁邊的人趕緊說點什麼,但都在用眼神彼此推脫。
就在這時,陳時給夏思言使了個眼色,並說道:「你回房間寫作業吧。」
就這麼,她拖著廢腿回了房間。
陳時替她皆是道:「她平時真的很有禮貌,在小學被班上同學罵沒爹媽教的時候,她都沒有罵回去,只是默默地哭。今天主要是有點害怕,就我這麼一個親人了,所以有點過激。」
「沒,沒,完全能夠理解!」
女幹員連連地擺手,說話都開始有點帶哭腔。
別說了,求你了,真的別說了!
你們鬧一下吧,或者說舉報一下,都可以的!
「那個……」張強這個罪魁禍首終於是開口,「最近天府市的襲擊多,你們一定要注意,如果有什麼情況,可以及時向我們報警。哦對了,這是我的電話。」
張強沒有名片,所以開始在身上摸索。
「思言,拿紙筆過來。」陳時道。
過了一會兒,夏思言便拿著一個筆記本,還有一支中性筆,放到了他們的面前。
張強翻開本子,第一面就是一副手繪的漫畫。
在大海前面,陳時和夏思言手牽著手,笑得非常開心。
「這是思言你畫的呀?真的好像啊。」女幹員特別有情緒價值的誇讚,不過視線忍不住的放在了漫畫裡面夏思言健康的腿上……
「這孩子還小,醫生說只要早點做手術還是有機會康復的。」陳時笑著道,「所以,我們現在一直在攢錢。」
「……」
三人再一次滿臉黑線。
睡不著的夜晚,又多了。
最終在留下電話,非常尷尬地和兄妹含蓄後,幾人就離開了。
在臨行前,女幹員將三個人身上所有的現金,加在一起一共兩千四百,全部都掏了出來,非常執著地塞到了陳時的手裡。
「使不得使不得。」
陳時連忙拒絕,並十分真誠道:「像我們這種沒有異能的普通人,尤其是思言還腿腳不好,能夠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多虧了你們公安和異管局的保護,應該是我們感謝你們,這個錢我是絕對不能……」
他話還沒說完,張強將自己剛才一直在摘的手錶也塞到了他的手上,口音突然就仁義起來:
說完,三人帶著愧疚立馬離開,生怕懂事的兄妹組追回去把錢給他們。
而門一關,哥哥埋頭數錢,妹妹拿手機拍表搜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