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耀目的光芒斜照進廢棄大樓三樓平台。
夏思言迷糊地睜開眼後,慌忙地起身。
然後便看到陳時靠坐在自己一旁的石柱上,也睜眼看向了她,溫和微笑。
「鬧鐘怎麼沒叫啊?」夏思言原本是想跟陳時輪流守夜的,可自己竟完全睡過了頭,「陳時,你不會這樣守了一晚上吧?」
「其實早就睡著了。」陳時解釋道,「不過好在沒有警局的人來抓我們。」
「看來我們並不適合跑路。」夏思言搖了搖頭,頗為後怕地說道,「這種情況,直接隱居山林就對了。」
「我想,應該不必了。」陳時拿出手機,對她說道,「昨天,我的手機沒有接到任何電話。然後我問了下,那人好像一點事情都沒有。」
「啊?」夏思言皺起了眉頭,「你不是殺人未遂麼?如果是未遂,至少對面半身不遂吧。」
「算他命大,一點事情都沒有。而且,他也不知道是我乾的。」
「還是下的黑手啊!」
夏思言愈發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回家吧。」陳時對著她伸出手,「向學校請個假,好好在家睡個懶覺。」
「陳時……」
夏思言抓著他的手,在被拽起來時,眼神裡帶著困惑,欲言又止。
昨天晚上時,她恍惚中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向著自己靠近,而後一隻手輕撫著自己的頭很久很久……
陳時,你是不是有小秘密?
「走吧,妹妹。」
陳時摸了摸夏思言的腦袋,爽朗道。
「嗯好。」
二人就這麼結束了為期半天的逃亡生涯。
在他們走後半個小時,一輛摩托車騎到了廠區里。在鐵絲網前停車,走下來一個黃頭髮的青年。
「這黑蛇會怎麼一個人都聯繫不到,到底在幹什麼?」
他一邊吐槽,一邊往卷門倉庫那裡走去。
還沒到,一股子血腥味就衝著鼻子而來。
大概十來米的時候,他仿佛在恍惚之間,看到了裡面是一地的血,還有堆起來的屍體。
他揉了揉眼睛,而後嚇得癱軟在地:「死,死光了!」
在恐懼中,他撥通了電話:「老大,黑蛇會被殺完了。」
「黑社會?哦,黑蛇會啊。」那邊後知後覺的驚訝道,「什麼?殺完了?!」
「屍體都堆滿了!」
「黑蛇呢?」
「黑蛇哥應該也死了吧……」
「什麼叫應該,確定一下!」
「是,是的!」黃毛爬起身,走了過去。
血腥到讓人作嘔的味道讓他只能捏著鼻子,而一腳下去滿鞋底的血漿,也黏糊的讓他抬腳都困難。
終於,在一堆人裡面找到了被砍得渾身是口子,屍體已經有爬蟲亂拱的黑蛇,他語氣發抖道:「大哥,黑蛇哥大概是真死了。」
「你還魯迅上了,死了就死了,什麼叫大概死了?」
「死了,真死了!」
「怪不得整個黑蛇會都聯繫不上,早說是死了啊,真他媽耽誤事。」那邊的大哥不爽地吐槽道。
「大哥,黑蛇哥死的時候,好像在地上寫了字……」
「這可能是兇手的身份,快說,寫了什麼?」
「好像叫什麼犬里……」
「犬里?哪個犬?」
「大哥,我拍給你看。」
黃毛拿出手機,給對方拍了一張照片。
很快,一個語音彈了過來:「那他媽叫尤里!」
黃毛也哆嗦地發去語音:「大哥,這名字好怪啊,還不如叫犬里。」
此刻,在電話另一邊,一位剛吐槽完小弟的白西裝、雞冠頭眼鏡男錯愕地愣住了:「啥?尤里?」
………
老舊公寓樓下,遠遠的停靠了一輛普通轎車。
在車副駕駛坐著,手臂上纏著厚厚繃帶的張強本來是不能出院的,但還是執意要來抓捕陳時。
而陪同他的,就是異管局的兩位幹員。
一個中年男人當司機,另外一個坐在後排的年輕女性是「測謊」能力者。
昨天下午他們就找到了這裡,但恰好陳時不在家。
在蹲守很久後,他們決定偷偷地潛入搜查,但並沒有發現他們有逃跑的架勢。
這可是兩個孤兒,其中一個還在吃低保,窮成這個樣子了,跑路之前不把錢帶上?
但一晚上都沒有回家,又顯得可疑起來。
「他們肯定已經跑路了!」張強十分篤定地說道,「昨天他朝我開了一槍,沒有滅口。而再搜尋現場的時候,我們排正好少了一把手槍,這分明就是他帶著槍潛逃了!」
「如若只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我們異管局是沒辦法介入的。」中年幹員說道,「要知道,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但你們不也沒有找到解決那個動保女的人嗎?」張強道,「我當時見到的人只有他,殺死那麼多猛獸,還把強C級的異人幹掉,他肯定也是異人,而且說不定是B級!」
「如果是B級……」後排的女幹員悠悠道,「咱們三個可能都要死在這裡。」
A級就是目前世界共同制定出的標準中異人的最高等級,異化概率250萬分之一,城市級。
那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異管局裡絕大多數幹員級別都是D和C。
要是碰上街區級的B,的確是死亡率超高。
「就算是B級,目前看來也是『中立善良』的好人。」男幹員道,「不然為什麼幫忙鎮壓恐襲?」
「都向武警開槍了,這不是混亂善良嗎?」女幹員反問道。
「如果是B級,能夠讓一個普通武警走掉,這明顯就是勸退。在這樣道德水平的異人社會,這甚至算守序善良。」
「不是,我都快被打死了,哪裡善良了啊!」
張強覺得這些異人太冒犯了。
「等等,是不是他?」就在這時,司機眼神一凝,看向了不遠處。
這一對兄妹背著包走到了樓下。
「是他!」張強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影,「是他朝我開的槍!」
武警排長這樣說後,兩位異管局幹員迅速下車。
在兄妹走進樓梯那一刻,他們直接圍了過去。
腳步聲毫不掩飾,明顯到這對兄妹都忍不住地回過頭。
下一刻,一隻手臂直接按住陳時的肩膀,將其頂在牆上。緊接著,男幹員從背後用電子手銬鎖住了陳時的雙手。
「呀!」夏思言見狀,直接就抄起拐杖,往那個男人身上砸去。
但拐杖被女幹員一把握住,然後將她強行擋在一邊,並亮出證件:「異管局辦案!」
「沒,沒人不讓你辦案!」夏思言看著被緊緊頂在牆上的陳時,哭嚎道,「你弄疼他了!」
男人並不理會,繼續用手在陳時的身上和包里摸索,但並沒有找到所謂槍枝:「難道,在這個小孩包里?」
在這時,握著一隻胳膊,因為甩動手臂也會陣痛、所以跑得極慢的張強也終於是趕到,大笑道:「小恐怖分子!你給我把臉轉過來!」
尤里,你真的搞定了嗎?
你的能力可是只能夠在控制時發生作用。
他之前見過我,在監控裡面也見過我。
我這樣,真的能夠過關嗎?
被壓著的陳時,緩緩轉過頭去。
準備懲治邪惡小鬼的張強,現在相當之興奮。
讓你開槍射我!臭小孩!
然而,在兩個人的視線一點點聚焦時,陳時看到了,張強的笑容也一點點消失。
臉上的理性,逐漸出現。
原來如此。
我懂了。
尤里,你還真是聰明呢。
「怎麼樣?」
女幹員一邊用手擋著瘋狂掙扎要去救陳時的夏思言,一邊急忙向張強詢問道。
張強在沉默了一會兒後,搖了搖頭:「不是。」
「不太像是?」
中年男幹員不確定地問道。
「不。」張強確定地說道,「這就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