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癩疤臉一邊說一邊拿手指頭在桌板上敲著，那架勢擺明了就是訛上他們了。
葛小飛聽了這話，那火氣再也壓不住了，這他媽不是明搶嗎，哪有這麼辦事的。
他再次要發火的時候，卻被陳樂提前給按住了手腕，把他硬生生摁回了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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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陳樂不慌不忙地從兜里掏出了二十塊錢，兩張嶄新的十塊錢大團結，那票子在車廂昏暗的燈光底下顯得格外鮮亮。
亮出來的瞬間，那個帶頭的老大還有他身後那幾個小弟眼睛全都一亮，盯著那二十塊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只見陳樂面不改色地把錢放到了桌板上，語氣平平靜靜的。
「哥幾個出門在外的，互相照顧照顧。這燒雞我們留下了，二十塊錢給你。之前那三塊錢啊，就當賠禮謝罪了，你看中不，大哥。」
陳樂的態度更加友好了，臉上甚至還帶著點笑意，把錢往前推了推。
大傻個和李富貴在旁邊看著，李富貴剛要張嘴說啥，被陳樂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那個帶頭老大呀，咧著嘴一把就把錢拿了起來，對著車窗的光照了照，確認是真票子，然後趕緊揣進了自己兜里，還用手拍了拍兜口。
他笑呵呵地伸出手，在陳樂的肩膀上拍了兩下，那動作帶著幾分得意和輕蔑。
「這個小老弟挺會辦事啊，一看就是識相的人，面乎乎的，哥喜歡。以後啊有燒雞還給你留著，保管比這次的還新鮮。你們幾個學著點，看人家這覺悟。」
說完之後，這個帶頭老大把手一揮，招呼著兄弟們就準備轉身走了。
這一趟下來，二十塊錢到手，在八七年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頂一個工人大半個月的工資。
他心裡頭美滋滋的，尋思著今天運氣真好，碰上了一隻肥羊。
誰知這個時候，葛小飛實在是憋不住了，他伸手把火車窗戶往上一推，把那扇沉重的綠皮車窗嘩啦一下推了上去，然後抓起桌上那隻臭燒雞，一揚手就扔了出去。
那隻臭燒雞在窗外翻了個跟頭，順著鐵軌骨碌碌地滾到了路基上。
「大哥！他把咱們燒雞給扔了！那小子把咱們的燒雞給撇了！」就在這時，那個帶頭老大身後的一個小弟正好回頭看見了這一幕，趕緊扯著嗓門喊道。
頓時帶頭老大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那原本還掛著得意的臉瞬間猙獰了起來。
他停住腳步，慢慢轉過身來，那雙眼睛裡頭全是凶光，一步一步又走了回來，皮鞋踩在車廂地板上咣咣響。
「不是，我說你們幾個小子是不是給臉不要臉啊？我那燒雞好心意意給你們留下了，你們不吃就不吃唄，你扔了幹啥？這不砸我招牌嗎？你當著我這麼多兄弟的面把燒雞扔了，我這張臉往哪擱？」
「這麼有錢啊？那再掏點唄，反正你們也不差錢。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好心意意賣給你們燒雞，讓你們嘗嘗味，你們掏完錢之後甩手就給扔了，這不是浪費糧食嗎，那多可恥啊，老人說過浪費就是犯罪。你說這事咋辦呢啊大兄弟，你是不是得給我們個說法。」
這個帶頭老大覺得陳樂是這夥人裡頭最面最老實的一個，所以目光直接就落在了陳樂身上，手指頭都快戳到陳樂胸口上了。
陳樂深深地吸了口氣，他已經感覺到了，不光是葛小飛憋不住了。
旁邊的李富貴此時都已經把牙齜起來了，手攥成了拳頭，那指關節捏得咯吱咯吱作響。
這幾個可都是常年在山上打獵的好戰分子，那都多長時間沒上山了，手早就痒痒了。
碰上了這幫不知死活的無賴，再不收拾他們，那可真對不起自己這脾氣了。
陳樂在心裡頭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不是我想惹事，是這幫人太他媽過分了。
「那這位大哥，你是啥意思啊？你說吧，剛才是我兄弟不對，不應該把燒雞扔了，我們浪費糧食可恥，確實做得不對。」陳樂先道了一句歉，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了。
一看陳樂脾氣還是這麼好，那個帶頭大哥更是蹬鼻子上臉了，以為今天真碰上了一個隨便捏的軟柿子。他又往前湊了一步，直接把手肘架在了陳樂的肩膀上，跟多年的老熟人似的。
「那就再掏二十唄，算是買兄弟幾個面子了，這事兒就算完了，咱們大路朝天各走半邊。要不然今兒個就別怪我們翻臉了啊，我們這幫兄弟火氣一上來，我自己都攔不住。
那燒雞可是我們的招牌，你現在砸了我們招牌，管你們要二十塊錢不多，擱別的地方沒個五十塊錢你下不來。出門在外的都相互照顧照顧，是不是？
你照顧我生意，我照顧你吃喝，那頭行個方便，咱都順順噹噹的。」
帶頭老大淡淡一笑，說這話的時候還拿手在陳樂肩膀上拍了拍，一副大哥跟小弟講話的派頭。
而陳樂聽到這句話呀，慢慢把手伸進了兜里，就準備掏錢的樣子，那動作緩慢而配合。一看陳樂這架勢，那帶頭老大心裡頭樂開花了。
這他媽是碰上真正的肥羊了，還是那種連反抗都不會的肥羊。
他心裡頭盤算著，等這二十塊錢再要到手，看看還能不能想別的花招，爭取在這幾個小子身上掏他個一百塊錢出來。
誰知陳樂把手揣進兜里之後啊，半天沒伸出來，就那麼在兜裡頭摸摸索索的。
「幹啥呢？磨磨唧唧的，快點的啊！別等挨收拾，我們可沒那個耐心陪你耗！」旁邊的一個小兄弟等不及了，伸手就要去扒拉陳樂的胳膊。
而陳樂在桌子底下用腳踢了踢葛小飛，也沖著李富貴和大傻個丟去了一個眼神。
李富貴跟陳樂配合多少年了，那眼神一對上就明白了，嘴角微微一翹。
至於大傻個雖然看不懂陳樂的眼神，但他知道一條！
只要其他人動了手，他也跟著動手就完了。
所以啊給不給眼神也沒啥兩樣，大傻個這反應雖然慢半拍，但動起手來比誰都猛。
然後陳樂就沖著那個帶頭老大笑呵呵地說了一句：「大哥，我這兜里錢就剩這麼多了，你看夠不夠？你湊近過來點看，這兜太深了，我掏不出來。」
陳樂的笑容真誠得不能再真誠了，那語氣也是客客氣氣的。
聽到陳樂這麼一說，那個帶頭大哥也沒多想，就緩緩地低下了身子，把腦袋湊了過去。
他目光緊盯著陳樂那隻揣進兜里的手，等著這隻肥羊把錢掏出來。